大年初三。
顧媛家自然也不例外。
當然,因為媽媽蘇玉,早年就跟顧媛的爸爸離了婚。
離婚后的蘇玉,在娘家那邊一直不受待見。
在這個年代,離婚的女人本身就容易被人說閑話、惹是非。
更何況蘇玉自已也不太安分。
平日里總是朝三暮四,愛跟人亂搞男女關系,久而久之,在娘家更是沒了半點話語權,甚至沒人把她娘倆放在眼里。
可這一回,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一年多以來,唐城的親戚們幾乎都聽說了,蘇玉開了一家美發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門庭若市。
蘇玉賺了不少錢,還開上了小汽車。
在一眾親戚、同學里面,那可是實打實的拔了頭籌,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讓人看不起的離婚女人了。
蘇玉這個人,天生就愛玩、愛炫耀,以前手里沒幾個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偶爾也就打打小麻將,打發打發空閑時間,基本都是塊八毛的,贏了輸了也不當回事,無非就是圖個樂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手里有了錢,腰桿也硬了,打麻將的賭注也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以前塊八毛都要計較半天,現在就算輸個一兩百塊,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仿佛輸的不是錢,只是幾個不起眼的鋼镚。
年前這段時間,蘇玉幾乎就沒閑著,不是在打麻將的桌子上,就是在去打麻將的路上,天天搓麻將、聊八卦,日子過得逍遙又自在。
以前那些跟她來往不多的同學、朋友,聽說她發了財、開了美發店,也都紛紛找上門來,天天圍著她阿諛奉承,說盡了好聽的話,無非就是想跟她湊湊近乎,要么是想托她找份輕松的工作,要么是想從她這借點錢。
還有的,就是單純想沾沾她的光,跟著她混個臉熟。
以前,每逢大年三十、大年初三這種家人團聚的日子,蘇玉和顧媛母女倆,幾乎從來都不參加娘家這邊的家庭大聚會。
倒不是她們不想去,而是去了也是自討沒趣,不受待見。
蘇玉離婚前,其實還是有一份正經工作的,離婚后,鬧來鬧去的,反而丟了工作,只得到處打工。
沒時間照顧顧媛。
顧媛就一直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可顧媛的爺爺奶奶,打心底里就看不上這個外孫女,覺得她是個沒爹疼、沒娘管的孩子,還覺得她媽蘇玉不正經,丟了家里的人。
所以顧媛小時候,沒少被爺爺、奶奶打罵,受了不少委屈。
也正因為這樣,顧媛打小就對爺爺奶奶這邊的親戚沒什么好感,長大后更是懶得跟他們來往,高中畢業之后,就基本沒在參加過娘家這邊的任何家庭聚會。
蘇玉呢,本身在娘家就沒話語權,看著閨女受委屈,她自已也抬不起頭,久而久之,也就索性不再帶著顧媛去湊那個熱鬧了。
可這一回,情況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年前,蘇玉就接到了父母的電話,還有哥哥,也就是顧媛大舅的電話,一個勁兒地叮囑她們母女倆,大年初三一定要回娘家團聚,還說一家人好久沒聚在一起了,都盼著能見見她們。
那熱情勁,跟以前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蘇玉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分明就是自已跟著閨女顧媛沾了光,親戚們聽說她們家發了財,聽說顧媛跟唐城大名鼎鼎的梁風關系不一般,所以才特意來討好她們,想跟著沾沾光,說不定還能從她們這套點賺錢的消息。
想通這一點,蘇玉非但沒有反感,甚至多了幾分得意呢。
人都是這樣呢。
原本看不起自已的人,對自已另眼相看了,多半就是這樣。
蘇玉樂呵呵的坐在顧媛開的車上,笑呵呵的叮囑著還說呢:“媛媛,到了你姥姥家,可別給他們好臉色看!哼,前些年,咱們娘倆受了他們多少委屈,凈讓他們欺負、讓咱們吃癟,這一回,也該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底氣了!”
蘇玉打扮得格外亮眼,渾身上下穿金戴銀,手腕上戴著沉甸甸的大金鐲子,脖子上掛著金項鏈,耳朵上還戴著一對金耳環,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派。
她身上還穿著一件嶄新的貂絨大衣,顏色鮮亮,料子柔軟,往那一站,整個人都顯得年輕了十歲不止,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抬不起頭的離婚女人了。
顧媛,卻沒蘇玉那么開心,心里滿是憋屈。
其實她打心底里就不想去姥姥姥爺家,不想見那些曾經欺負過她們母女倆的親戚。
可這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在走親訪友,她們母女倆要是哪也不去,一直待在家里,也確實沒什么意思。
再者說,看著媽媽那么開心、那么期待,顧媛也不忍心潑她冷水,只能不情不愿地跟著蘇玉一起去了。
顧媛今天也穿得格外亮眼,一件頂好的貂皮內,緊身的上衣襯得她身姿曼妙。
下身的牛仔褲配長靴,襯得她雙腿愈發纖細修長,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眉眼間滿是自信和底氣。
她一邊開著車,一邊哼哧著抱怨:“我說媽,咱們就多余去!你以為他們是真心想讓咱們過去團聚啊?還不是聽說咱們家有錢了,想跟著沾沾光,想從咱們這撈點好處,太虛偽了,哼,沒勁!”
顧媛也喜歡出風頭,也喜歡熱鬧。
可一想起,那些嘴臉,就一陣煩氣,想出風頭的念頭,都覺得不爽了。
蘇玉呵呵笑著,拍了拍顧媛的胳膊,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釋然:“媛媛,別說這話,不管怎么說,他們都是你的大舅、二舅,還有你的姥姥姥爺,都是你的親人,當初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就算以前對你不好,咱們也不能太計較?!?/p>
頓了頓,蘇玉又想起了顧媛小時候受的委屈,語氣軟了下來,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姥姥,姥爺那時候沒少打你,沒少委屈你,可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在他們那個年代,大人打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我小時候,也沒少被你姥爺打罵呢?!?/p>
一聽這話,顧媛立馬就不愛聽了,皺著眉頭,哼哧著反駁:“那能一樣嗎?我大舅他們家的大偉,他們怎么就從來沒打過???小時候,我跟大偉在一起,想買點好吃的、想買點小玩具,姥姥姥爺從來都不給我買,可他們對大偉,卻百般嬌慣,想要什么就給什么,我現在想想,依然覺得委屈,氣人呢!”
顧媛一邊開車,一邊郁悶地嘆氣,臉上滿是委屈和不甘。
那些小時候受的委屈,那些被親戚輕視的畫面,一幕幕都在她腦海里浮現,心里越想越不舒服。
蘇玉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閨女委屈的樣子,心里也不好受,只能笑著安慰:“哎呀,媛媛,別生氣了,老一輩的人,重男輕女的思想都特別嚴重,再者說了,你是外孫女,大偉是親孫子,他們自然會偏心一點,咱們就別跟他們計較這些了,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顧媛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再說話,心里依舊滿是怨氣。
蘇玉見狀,連忙又補了一句:“我也知道你不想去,可你想想,你姥姥姥爺、你大舅二舅都先后給咱們打電話了,我要是不去,豈不是太不給他們面子了?再者說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他們終究是我的親哥、我的親爹媽,前幾年,我手頭上沒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時候,你姥姥姥爺也接濟過我幾次,給過我不少錢,這份情,咱們不能忘了?!?/p>
聽到這話,顧媛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也不說話了。
她心里清楚,媽媽說的是實話。
前幾年,蘇玉沒什么正經工作,今天在這打零工,明天在那做兼職,收入不穩定,家里根本就沒什么存款。
她當年考上大學的時候,家里高興壞了,可學費卻成了一大難題。
蘇玉湊了好幾天,也沒湊夠學費,最后還是姥姥姥爺拿出了他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幫她交了學費,讓她順利走進了大學校園。
一想到這。
顧媛心里的怨氣就少了幾分,終究是念著那份接濟之情,無奈地說道:“行吧,我跟你一起去,不過我可說好了,想讓我對著他們笑呵呵的,那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p>
見顧媛松了口,蘇玉立馬笑了起來,忙說道:“對,到了那啊,就別給他們好臉色看,咱們娘倆,現在也有底氣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看他們的臉色行事了!”
說著,蘇玉又忍不住感慨起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媛的修長美腿,笑著說道:“到了那啊,就好好的氣氣他們,出出這口惡氣呢。”
“嗯,對。”
顧媛一聽這話,才算氣順了,暗暗咬牙,一會兒啊,一定要好好出出這口惡氣,要不然這一趟就算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