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剿青蘭縣后山的叛賊?
欽差馬明遠暗自沉了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是想去帶兵剿匪的。
太猖狂,大白天的殺入縣城,完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當然,這里面也有各地縣衙衙役數量太少的緣故。
一般都是幾十人的編制,賊人二百多,根本不怕。
包括南望府這邊,管理著大約二百萬人,也僅有直接歸朝廷管制的千戶所罷了,至于府衙,衙役數量也才二百左右。
也都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朝廷要養的兵卒數量太多,尤其是近幾年征戰不斷,損耗太大。
地方的衙役都是由各地官府自己開月俸的,養不起太多的衙役。
“南尚道的青安府那邊,朝廷派出的十萬大軍……敗了。”馬明遠忽然道。
什么?
知府陸展直接是驚呆了。
那可是十萬大軍啊,哪怕是外敵入侵都能抗一陣子,結果,敗給了大同會的叛賊?
怎么可能?
要知道,相比于叛賊,朝廷這邊的將士裝備精良,無論是盔甲、刀劍,還是將士們的身體素質,都遠勝叛賊。
而叛賊那邊呢?
刀槍劍戟都不多,聽說有不少人甚至拿著鐮刀、鋤頭上陣,就更別提防護的盔甲了。
完全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就這,朝廷的十萬大軍竟然敗了!
那叛賊到底有多少兵力啊?
二十萬?三十萬?
“陛下下了中旨,讓本官從整個幽云道調兵一萬,馳援南尚道青安府。”
馬明遠道:“你們南望府情況略微特殊,所以本官才過來問問,最少留多少將士才能穩住當前局面。”
陸展會意。
這是要從南望府的千戶所調兵。
千戶所并不歸當地的官府管轄,不過南望府接收了四萬多流民,很不穩定,關鍵時刻需要兵力鎮壓。
若換做前一陣子,他估摸著還能說出一個大概數字,但現在……心里沒底啊!
學習青蘭縣挖冰窖的事情,要黃了!
鎮壓四萬流民需要多少兵力?
“馬大人,要不……您還是放過南望府吧。”
陸展無奈道:“我這邊一旦出現亂子,根本鎮壓不住,除了青蘭縣后山的叛賊,又出現一小股賊人,剛洗劫了那徐塵的兩車貨。”
馬明遠暗暗皺眉。
對于那個小小村長徐塵,他的印象極為深刻。
或許這輩子都忘不了整個村子都建了磚瓦房的景象。
聽說那徐塵和曾煜,當初為了青蘭縣的穩定,私自放了大同會的叛賊王志。
這是相當不對的,深究起來至少要掉官帽子。
但也正因如此,青蘭縣,或者說那徐塵與叛賊王志在暗中結下了一份情。
劫徐塵的貨,必定不是王志那伙人,而青蘭縣目前為止也僅有一伙大同會的叛賊。
那這小股的賊人是從哪里來的?
馬明遠心里泛起不妙的預感。
四萬流民抵達南望府不久便出現了賊人,讓人不多想都難啊!
而這,只是一個苗頭而已。
“學習青蘭縣挖冰窖一事,不行嗎?”他問。
“各地的世家大族不愿意出錢。”
“哎……”
馬明遠嘆息。
他當然也知道整個南望府都挖冰窖并不是十分妥當,相當于一拍腦子做決定。
可問題是,除了挖冰窖,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南望府是南邊通往京城的要道,一旦讓這四萬流民過了南望府,后面的諸多城池同樣賑濟不了,是天大的麻煩。
“那南望府千戶所的兵卒不能調動了?”
馬明遠道:“調走五百,給你留五百行不行?”
整個幽云道下轄十府,幽云衛有五千多人,下面的十個府有十個千戶所,總兵力便是一萬五千多人。
問題是總不能把一個城池的兵力抽空吧?
沒辦法,只能從各府湊點。
“您調走五百?那我這邊有點撐不住啊。”陸展道。
南望府千戶所那邊啥逼樣他太清楚了,說是千戶所,實際兵力也就八百左右。
至于剩下那兩百人……當然是在吃空餉。
“三百,三百人總成了吧?”馬明遠道。
“這……成吧,但如果碰到麻煩,馬大人您一定要快速回援啊。”
“行吧。”
馬明遠也是無奈,琢磨了下道:“流民到底怎么辦?各地官府的糧倉中一點糧都沒有嗎?”
陸展微微垂頭,暗想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莫說沒有糧,哪怕有糧,也是人家當地官府的。
誰愿意無端端拿出來給流民吃?
這幾乎是各地都默許的事情。
當初隨著朝廷改稅制,各地沒有地契的地也都跟著收了銀子。
如果是平和時期,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伙。
可當下禍亂四起,賊人橫行,大麻煩就來了。
無糧可吃。
“報!”
就在此間,有衙役快步走了進來:“鹿口縣新任知縣的文書。”
“拿過來。”
陸展接過文書,展開來看,面色一陣怪異。
這是一份彈劾文書,彈劾的是青蘭縣知縣李勇。
上面提及,知縣李勇蔑視王法,私自更改稅制,把今年的秋稅全部改成了糧食上交,此等大罪,人神共憤,按律當扒下官服。
陸展的腦子嗡的一下,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那李勇瘋了嗎?
稅制是朝廷定下的,如此公然改為糧食上交,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很快,又有幾份文書送了過來。
說的都是青蘭縣的事,都在彈劾李勇,甚至有人準備給朝廷上奏疏。
文書是各地官府的交流用的,奏疏,可就是直接向當今皇帝彈劾了。
旁邊的馬明遠自然也看到了文書,沉吟許久。
“以最快速度去青蘭縣打探。”
距離不算遠,不過區區百余里,快馬加鞭兩三個時辰就回來了。
他有預感,知縣李勇不可能那么傻。
私自更改朝廷稅制,是要掉腦袋的。
于是他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一種冒天下大不韙的可能!
不多久,派出去打探的衙役返了回來。
馬明遠看著李勇的書信,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而遞給了陸展。
接著是一陣安靜。
消息,得到了證實。
但與其他知縣的彈劾文書不同的是,李勇在上面說的很清楚。
上繳朝廷的稅,依舊是銀子,只不過是那些沒地契的、歸于當地的稅收,收了糧食。
“怪不得五六個知縣幾乎同時彈劾那李勇。”陸展喃喃著。
壞了規矩啊!
大家伙都在想方設法摟銀子,你個狗東西摟糧食?
有了糧食,就可以賑濟流民了?
你要陷大家伙于何地?
啊?
銀子這玩意收上來多少,沒幾個人知道多少。
可糧食那么大一堆擺在哪里,一看就知道多少啊!
這是與南望府諸多縣城、包括附近一些縣城的官府,明晃晃的作對!
“馬大人,那這事……怎么辦啊?”
陸展問,也是踟躕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