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坐在廠區廣場的長凳上，聞言嘴角勾起笑，念詩的聲音越來越大。
他刻意側著臉，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顎線，文質彬彬的氣質將這些女工迷的不輕。
“聽說郭主任夫妻倆很疼閨女。
要是主任家閨女執意要跟沈哲處對象，他們肯定沒法子，父母是拗不過孩子的。”
“沈同志哪哪都好，除了家世……
我要是主任，才不會把嬌養長大的閨女嫁到農村去。”
水往低處流可以，但人得往高處走啊。
哪個城里人會自降身份嫁到農村去受苦。
一個個擠破了頭想在城里工作安家，不就說明一切了嘛。
更何況是郭主任那樣好的家庭條件。
咋滴？
從小沒吃過苦，長大了要去試一試。
女工們各抒已見，甚至開始打起賭。
賭注從一開始的幫忙干三天活，逐漸演變成一個月工資。
見狀，保持中立的幾名女工連忙拉住人。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啥都說不準，咱們還是接著看下去吧。
咱們廠子可不興賭博那套，意思意思就行了。”
一個月工資不少，能買老些東西了。
萬一賭輸，事情鬧到主任耳朵里，就不好收場了。
主任肯定不喜歡別人討論他家里那些事，更別提拿來打賭。
官大一級壓死人，主任想給他們穿小鞋，就是分分鐘的事。
經過一番勸阻，原本情緒上頭的女工們頓時歇了菜。
“咱們不賭一個月工資，就照一開始的賭注來。
誰輸了，誰負責給贏的人干三天活。”
“行，我沒意見。”
三天活而已，咬咬牙就干完了。
其他人見狀紛紛加入賭局，各執一詞。
“我反正覺得他倆不可能，門不當戶不對的。”
“那可不一定，我偏覺得他們能成。”
“……”
女工們小聲議論著，眼睛根本沒離開過沈哲身上半步。
她們說的都是心里話，但沈哲不愛聽。
他嘴巴向下一撇。
他就是運氣差了點，沒投個好胎，沒個城里戶口。
但他的長相和文化，一點都不輸這些城里人。
說他配不上主任閨女，他可不見得。
說不準以后主任閨女還要倒貼他。
屆時，他非得狠狠打這些人的臉。
沈哲正不忿著，一名淺笑嫣然的女同志就朝這邊走了過來。
“沈同志，又在這念詩啊。
上次你給我看那篇詩，寫的真是太好了。”
女人顯然有些激動，那崇拜的眼神和語氣大大滿足了沈哲的虛榮心。
他克制著擺擺手。
“郭同志過獎了，我當時就是隨便一寫。
寫詩念詩都是我的興趣，熟能生巧而已。”
“沈同志真謙虛。
有這樣的文采，換到別人身上，那得吹上天了。
你是怎么想出來的啊？能再寫一篇嗎？”
郭曉曉掩唇輕笑，語氣溫溫柔柔。
她一開始還挺煩沈哲這人的，總是對她獻殷勤。
但沒想到他那么厲害，隨手就能寫出好詩。
可惜現在高考取消了，不然以沈哲的文化水平，指定能考上好大學。
待在罐頭廠里，還是太屈才了。
郭曉曉對沈哲改觀，大概是因為某天看到沈哲在廠里念詩的模樣。
關鍵那詩還是她沒聽過的。
郭曉曉一下子就來了興趣，站在旁邊靜靜聽著沈哲把詩念完。
她欣賞有文化的人，特別是像沈哲這種能自已寫詩的。
那次過后，郭曉曉不再排斥沈哲，甚至跟他越走越近。
廠里的謠言她不是沒聽到，但不打算管。
她覺得沈哲長的不錯，又會寫詩，挺符合她處對象的標準。
要是以后兩人在一起，她就能讓沈哲天天給她寫詩念詩了。
父母唯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沈哲的家庭了。
他們擔心她嫁到鄉下受苦，不愿意松口。
郭曉曉卻不擔心。
這事好辦。
她爸是罐頭廠主任，提拔一下沈哲不過是順手的事。
到時再給他分套家屬院的房子，困難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郭曉曉想通之后，直接放任兩人的謠言愈演愈烈。
但沈哲還沒挑明心意，她也當不知道。
郭曉曉今天來罐頭廠，是為了給她爸送文件。
偶然經過廠區廣場，被沈哲念詩的動靜吸引住。
又是一首新詩。
此刻。
她顧不上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又驚又喜的看向沈哲，期待他的回答。
沈哲渾身一僵，“是郭同志給我的靈感，不過我暫時只寫了一篇。”
“這樣啊～”
郭曉曉哦了一聲，有些失望。
“過兩天吧，我到時候再寫一首新詩送給郭同志。”
沈哲心里一急，連忙做出承諾。
話落，郭曉曉的臉色當即陰轉晴。
“那真是太好了，謝謝沈同志。”
“不……不客氣。”
沈哲干巴巴回道。
他答應的爽快，可承諾完就開始發愁了。
兩天內寫一篇新詩，還要跟手里這篇差不多。
哪那么容易。
郭曉曉不是草包，她分得出好賴。
況且。
他剛才念的那首詩，也不……
沈哲看著郭曉曉高高興興離開的背影，想到后勤部僅剩的升職名額，不自覺攥緊了手上的書頁。
*
與此同時。
顧檸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公安局，卻被告知江云崢外出的消息。
顧檸平復好心情，轉身走回技術部。
她打算等江云崢回來再說。
關于顧青青和那個男知青的事，其實也僅僅是她的猜測而已。
但這里頭的巧合太多，顧檸不由得心生懷疑。
她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用的線索。
顧檸暫且將這事壓在心頭，深吸一口氣坐回工位，著手改動畫像。
昨天白隊長提的幾個重要的點都被顧檸記下，在修改畫像時做出了調整。
她才坐下沒多久，技術部的同志就神神秘秘跑過來，身后還跟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顧檸眨巴了兩下眼睛，確認自已沒看錯人。
“傅同志，江副局長不在技術部，你找錯地方了。”
沒錯。
傅瑩又來了。
而且她還挺會挑時間的，每次來江云崢都不在。
顧檸還以為她跟上次一樣，提前做了說明。
說罷。
她還怕傅瑩不記得路，給她指了方向。
誰料傅瑩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緊緊盯著她，面色復雜。
“我是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