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是真的想和顏溫婉再說上幾句話。
那頭是磕得棒棒作響。
地毯上都是她額頭滲出來的血水。
喬若楠看著她。
吳媽在顏家也有二十幾年了,從年輕做到現在。
是她帶大了顏溫婉,也是她曾經在自已生病的時候,整夜守著。
人心復雜。
喬若楠閉了閉眼,這種生離死別般的場面,終究是有些慘烈了。
她擺了擺手:“給她五分鐘。”
說著,她推著顏老爺子的輪椅,送老爺子回房。
她也不想因為這點事情,影響了老爺子的身體。
在浠浠的照顧下。
老爺子現在都能站起來了。
可不能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前功盡棄了。
顏家的人都陸續離開,大家也都懶得看這一幕。
大廳內就只剩下了顏溫婉和吳媽,還有幾個面無表情,死死盯著她們的保鏢。
吳媽跪趴著爬到了顏溫婉的身邊,手指顫抖著想要去整理顏溫婉那亂糟糟的頭發。
“滾開!”
顏溫婉一把推開她,滿臉厭惡:“別碰我!你這個卑賤的下人!”
“我和你這么個下賤的傭人,沒有任何話可說!”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你怎么不去死?你為什么不去死啊!”
她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吳媽的身上。
罵著罵著,還抬腳直接踹向了吳媽。
吳媽被踢到胸口,倒在地上,悶哼了一聲。
但還是爬了回去。
她抓住顏溫婉的手,就又被顏溫婉甩開。
吳媽急得不行,連忙伸手將顏溫婉抱在自已懷里。
“放開我!你個下賤的傭人,你居然敢抱我!”顏溫婉抬手就打她。
一巴掌,還狠狠甩在了吳媽的臉上。
吳媽沒躲,任由她打。
她就緊緊地抱著顏溫婉,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打吧……打吧,只要你能消氣,打死我也沒關系。”
她這么說著的時候,又把顏溫婉抱得更緊。
然后貼在了顏溫婉的耳邊,壓低聲音,語氣顫抖又急促:“溫婉,你聽我說……”
顏溫婉瞬間都炸了:“誰許你這么叫我的?你憑什么這么叫我的名字?”
她更加憤怒,巴掌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吳媽臉上抽。
“溫婉,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你聽我說……”
“這可能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溫婉,我是你媽,我是你親媽……”
她聲音顫抖,一字一句,像是含著血水一樣,說出了這句話。
顏溫婉扇她巴掌的動作驟然僵住:“你……你說什么?!”
吳媽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緊緊地抱著她:“溫婉,我真的是你媽……是你的親媽。”
顏溫婉瞪大眼睛,死死地看著眼前這張狼狽至極,蒼老又滿臉皺紋,卑微下賤的臉。
親媽?
這個下賤的傭人,是她親媽?!
“不可能,你在胡說八道!”顏溫婉無法接受。
她明明是顏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帝都的第一名媛。
怎么可能會是這種下賤傭人的女兒?
“是真的。”吳媽淚流滿面,緊緊地抱著女兒,用力地抱著,“我們的時間不多,你聽我說……”
“當年,夫人丟失了云浠那個死村姑之后,夫人就整天以淚洗面,只想著到處去找自已的親生女兒,為了找到那個死村姑,還到處求神拜佛。”
“當時,你已經兩歲了,我就想著,如果你跟在我身邊,那你永遠都只能是一個傭人的女兒,是一個下等人,我想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所以,我就動了心思,我買通了一個大師,讓他告訴顏家,收養一個和云浠八字相合的女孩,就能為云浠積福,能增加他們找回親生女兒的機會。”
“我把你的八字給了大師。”
“而夫人也的確是為了找回親生女兒,已經到了瘋魔的程度,大師說什么她就真信了,所以……你成為了顏家的養女,成為了大小姐。”
吳媽說得很快,每個字都像是利刃,狠狠地扎在了顏溫婉的心臟上。
吳媽抬起頭,看著懷里抱著的顏溫婉,眼里滿是慈愛和愧疚:“媽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看看這些年,你在顏家的確得到了最好的照顧,而我也能陪在你身邊照顧你……”
“溫婉,你是我的女兒,是我的親生女兒。”
顏溫婉聽著吳媽的那些話。
她只覺得腦子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猛地推開了吳媽:“我不信!你騙我,你為了讓我原諒你,故意編這種謊話……”
“我沒騙你!”吳媽不想浪費時間,急急忙忙從懷里掏出了一個舊荷包。
那個荷包有些破舊,但一看就被主人保護得很好。
她小心翼翼將荷包打開,拿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候的吳媽抱著一個嬰兒,站在顏家莊園的門口。
嬰兒手腕上有一顆紅痣。
顏溫婉下意識地摸向自已左手腕上的紅痣。
她渾身發冷,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這張卑微下賤的臉。
這個在顏家做了三十年傭人,被她使喚來使喚去的吳媽,是她的親媽?
“嘔——”
顏溫婉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趴在了地上,瘋狂的嘔吐了起來。
惡心!
太惡心了!
這樣下賤的傭人,怎么可能會是她的親媽?
她當了二十年的顏家大小姐,是帝都出了名的完美名媛,是所有人艷羨的首富千金。
她一直都以自已高貴的身份而引以為傲。
她一直看不起云浠就是個鄉野出身的丫頭。
可最后,云浠才是真鳳凰。
她才是徹頭徹尾的山雞。
她的身體里流著的,是這個下賤傭人吳媽的血!
她是下人的種!
這種精神上的羞辱,比起剛剛在所有傭人前,被顏家除名,扒光衣服還要讓她崩潰。
“啊啊啊啊!”
顏溫婉滿臉的恨意:“你為什么要告訴我……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你為什么不瞞我一輩子!”
吳媽又過去抱著她:“這是媽媽最后一次見你了啊,我怕你永遠都不知道這件事,媽媽也是怕你以后一個人,不知道該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