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瞬。
三秒后。
一片嘩然。
所有人像是看瘋子似的,看著陳思瑾。
看著他們精英班的班長,那個總是戴著厚重黑框眼鏡,平時一言不發,存在感也不是很強的班長,就這么站了出來。
他是孫家資助的貧困生,一直以來都是被孫皎皎呼來喝去的。
可現在,他居然站出來,想要退出孫皎皎的逐夢一隊。
想要和云浠組隊?
他,是真的瘋了嗎?
要知道,陳思瑾可是孫家的資助生,也是孫皎皎的狗。
他在計算機方面的天賦和才能,屬于拔尖的那一類。
也因此,孫皎皎是直接把他列入了自己的隊伍。
而不是為了惡心云浠的什么一隊二隊。
而陳思瑾,居然想要脫離孫皎皎的隊伍?!
陳思瑾也覺得自己是瘋了。
他是個典型的書呆子。
從大山里好不容易爬出來,讓所有人看到了他的天賦,他的能力。
他也一直強忍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沒有自尊地在孫皎皎的身邊討日子。
他總想著,等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等離開D大就好了。
可……
真的會好嗎?
他是孫家資助的學生,他真的能脫離得了孫家嗎?
這兩天,陳思瑾一直都在想著那天在圖書館撿到的,云浠的那張草稿紙。
那上面的公式算法,精妙得讓他頭皮發麻。
他直至現在,只要回想,心里都是震撼的。
后來就是李教授的課上,劉教授的課上……
可能是壓抑得太久了。
也可能是情緒到了。
陳思瑾就這么站了起來,生平第一次,為了自己而做選擇。
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而他,挺直了腰桿,一字一頓重復:“我想和顏云浠同學,組隊參加全球名校精英挑戰賽。”
孫皎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陳思瑾:“陳思瑾,你腦子被驢踢了?好好的隊伍在這里,你非要跑去跟一個廢物混?”
陳思瑾抿著唇,低下頭,沒說話。
孫皎皎更是氣得不行:“你踏馬想清楚了,你是誰資助的!要不是我們孫家,你那個快病死的奶奶,早就被趕出醫院了!你踏馬就是我們孫家養的一條狗!”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誰給你的膽子,敢反咬主人一口?!”
這話,簡直就是把陳思瑾的尊嚴都按在地上踩,狠狠地碾壓。
當眾羞辱。
陳思瑾臉色慘白,拳頭死死地捏著衣角,指尖泛白。
他知道。
孫皎皎是威脅他。
他家里的條件不好,奶奶也身體不好,隔三差五就得躺在醫院治病。
孫家選中他成為資助生。
讓他能繼續讀書,也讓奶奶能夠勉強活到現在。
如果斷了資助……
陳思瑾身體抖得厲害,拳頭捏得很緊很緊。
云浠微微撩起了眼皮,朝著陳思瑾看了過去。
說實話,陳思瑾會突然跳出來,要和她組隊,的確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看著陳思瑾。
看著男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抖。
即便面對孫皎皎的威脅。
他也像極了一棵倔強的枯樹。
云浠歪了歪身子,靠著椅背,目光在陳思瑾臉上停頓了幾秒后。
她微微瞇了瞇明眸,嗓音淡淡開口:“陳思瑾。”
她開口說話的時候,嗓音懶懶的,還帶著幾分剛剛睡醒的沙啞。
陳思瑾抬頭看她。
她道:“過來。”
陳思瑾愣了一下。
“跟我混,的確是比當狗強。”云浠挑起唇。
孫皎皎氣急敗壞:“陳思瑾,你敢?!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敢背叛孫家,背叛我,跟那個賤人一組的話,孫家立馬斷了你的資助,我看你拿什么給你奶奶治病!”
陳思瑾的臉色,一寸一寸,白得沒有絲毫的血色,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抖。
他呼吸緊凝,緊攥著書包的帶子。
他……是真的受夠了。
受夠了被人當狗,踐踏尊嚴的日子。
如果,孫皎皎只是羞辱他,那也就算了。
關鍵孫皎皎每次都喜歡把他當狗一樣驅使著,去做一些……他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就比如最近,孫皎皎總是希望他能去對付云浠。
又比如……她總是霸占他的實驗數據,又總是讓他幫忙掩蓋一些錯誤的數據等等。
那些事情,他真的做夠了。
也受夠了。
他攥了攥拳頭。
頂著全班詫異的目光,還有孫皎皎那幾乎想要殺人的目光,朝著云浠走了過去。
他站在云浠的身后,低著頭:“顏云浠同學……”
“想好了?”云浠挑眉看他,坐姿慵懶又隨意,“跟我組隊,你那個金主,可是要斷你的糧。”
陳思瑾指尖緊了緊。
他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想到了高昂的醫藥費。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氣,鏡片下的眼睛,透著一股子決絕:“我想好了。”
“顏云浠同學,我想跟你一組!”
“我有手有腳,我有能力!我可以去兼職,可以去接各種實驗!”
“我可以靠自己賺錢,養活自己,養活我奶奶。”
“我也一定會把欠孫家的錢,全都還清。”
他說著,低下頭,看著那慵懶坐姿,卻宛如女王一樣的女孩,語氣堅定:“我有一種直覺,我相信你的實力。”
一番話,把孫皎皎氣得臉都歪了。
她沒想到平時唯唯諾諾,像條狗似的陳思瑾,居然敢跟自己頂嘴:“好!好得很!陳思瑾,你有種!我就等著你跪下來求我!”
說完。
她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桌子。
云浠眉梢微微一挑。
剛剛陳思瑾的那番話……
倒是讓她頗為滿意。
她勾唇:“行。”
原本,她是不打算參加這種小兒科的比賽,浪費時間。
但,看著這個班長,面對孫皎皎的咄咄逼人,還愿意堅定自己的選擇。
而且……
對于這個班長。
她也有些事情,想要了解了解。
云浠的目光,從陳思瑾那張蒼白至極的臉上掃過。
站得近了。
她更能看得清楚。
陳思瑾的臉,白得不像話。
那種白,不是因孫皎皎的威脅,或是氣的白。
而是一種病態的,泛青的白。
尤其是眼底還有一圈烏黑。
看著精神,眼神卻明顯發飄,嘴唇邊都有些發紫。
甚至站在她身邊的時候,身形都似乎有些微微地搖晃。
當他的情緒上來的時候,晃得是更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