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歡帶著唐米珍來到沙發邊,禮貌地對何東龍道:“何老板,請問您今天想喝什么茶。”
何東龍大大咧咧地坐下,擺手道:“你剛‘忙完’,休息一下。我自己來吧。”
沈景然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于這個發小的口無遮攔早已習慣。
“怎么能讓您這樣的大老板親自動手嘛,還是我來。”
楊歡歡巧妙地避開何東龍“包含深意”的色情玩笑,拿出一罐鳳凰單叢,一邊泡茶,一邊故作玩笑,意有所指地繼續道:
“何老板,我表妹可是女孩子跟著您的,您可別虧待她哦。”
她在沈景然面前一直是謹小慎微,也知道何東龍是沈景然的發小,但還是想為唐米珍多爭取一點利益。
“我何東龍不是小氣的人,這點楊秘書你盡管放心。”
何東龍簡單回應了楊歡歡,然后對還坐在辦公椅上的沈景然道:“景然,我過來喝杯茶,你陰沉著臉,是不是不歡迎我啊?”
“我哪敢不歡迎你嘛。”
沈景然起身來到何東龍另一側坐下,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你去我車間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何東龍一臉疑惑:“倒是遇到什么麻煩,你直接說吧,為什么還要我跑到你車間去,那樣多麻煩嘛。”
楊歡歡知道,有些話由沈景然親自說出來,有損他作為一個老板的面子,主動解釋道:
“何老板,你是不知道,那些堆積如山的邊角料,已經給我們的生產帶來麻煩,而能處理這個麻煩的只有肖俊峰,沈老板已經拿出了足夠的誠意,愿意五五分成,可肖俊峰還是不答應。”
“這里的政策雖好,可小鬼難纏。”
沈景然接過話茬,補充道:“你開制衣廠,也會有不少這樣的邊角料,我還想著利豐打開運輸通道,你的盛龍制衣廠可以和我們一起,共享這個運輸通道。”
“是不是利潤太少,沒能滿足肖俊峰的胃口?”
何東龍瞬間來了興趣,建議道:“要不你把利潤分成再提高一些試試,總比收購站免費拉走強。”
“前段時間,我找過那小子兩次,他還答應考慮,昨天再次找他,他卻拒絕得異常果斷,還說給九成利潤都不做。”
沈景然臉上露出決絕的神色,接著說道:“如果真要拿出九成,我不如直接送給收購站,也不可能讓他占那么大的便宜。”
何東龍看到沈景然的態度這么堅決,皺了皺眉頭,隨后掏出煙盒,遞給沈景然一支,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他的盛龍制衣廠規模比利豐鞋廠還要大,產生的布匹邊角料數量更為驚人。
如果利豐這條運輸通道真的能打通并且穩定下來,對他而言也是天大的利好,能省下大筆被收購站盤剝的費用。
“九成?這也太貪得無厭了。”何東龍喃喃自語了一句,但商人逐利的本能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不過景然,這事你還真得沉住氣。誰也不會嫌棄錢多,既然肖俊峰能有辦法,相信他肯定也想掙這個錢,只是沒有滿足他的胃口,但我敢肯定,九成只是他的喊價。”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獻策:“這樣,我新廠的廠房剛搞好基礎建設,里面空得很。昨天我去深圳就是訂購生產設備,大概還要半個月才能運到安裝。你可以先拉一部分邊角料到我那邊廠房里暫時存放,以解燃眉之急,再去和肖俊峰好好談談。”
沈景然眼睛一亮:“你的新廠房?”
他知道何東龍的廠房在寶屯市場附近,距離利豐一公里左右的路程。同時認為,只要運輸范圍不出這個村子,收購站的人手應該不會伸那么長。
他立刻拍板:“好,東龍,這次多虧你了,我馬上安排人裝車。”
急于擺脫困境的他,想立刻搬空堆在車間里的所有邊角料。
“跟我還客氣什么。”何東龍笑著擺擺手。
楊歡歡是生活在底層的人,而且擔任沈景然的秘書,也增長了見識,她比沈景然更了解市面上的事,知道市場那邊魚龍混雜,還是麻將七的大本營,輕聲提醒道:
“老板,何老板,市場那邊人多眼雜,收購站的耳目眾多。我們一下子拉太多過去,動靜太大,恐怕會立刻被盯上。要不我們先拉兩卡車試試水?如果順利,再繼續拉也不遲。”
沈景然正在興頭上,覺得楊歡歡有些過于謹慎,甚至有點掃興。
何東龍卻覺得有道理,附和道:“歡歡考慮得周到。景然,小心駛得萬年船,就先拉兩車看看情況。”
見兩人都這么說,沈景然雖然心下不以為然,也只好勉強同意:“行吧,就先拉兩車。”
命令很快下達下去。工人們立刻忙碌起來,將那些受潮風險最高、堵塞最嚴重的邊角料優先裝上了兩輛平時拉貨的卡車。
真如楊歡歡所料,兩輛卡車剛行駛到市場附近,眼看就要拐進何東龍新廠所在的路口時,三輛摩托車不知從哪里沖上前來,直接橫在卡車前面,逼停了車輛。
七八個穿著背心、露出紋身的青年從四周圍了上來,個個面色不善。
為首的兩人,正是收購站的保安隊長龐大海,以及他手下最兇狠的打手——周疤子!
“誰允許你們拉貨的?”
周疤子嘴里叼著煙,用力拍打著卡車的車門,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司機臉上。
兩個司機都是老實巴交的打工人,認得龐大海和周疤子,嚇得面色慘白,緊緊握著方向盤,不敢吭聲。
得到消息的沈景然和楊歡歡,匆匆來到現場,何東龍帶著唐米珍也隨后趕到。
沈景然看到這陣仗,尤其是看到龐大海那副囂張的嘴臉,氣得臉色鐵青,上前理論:
“龐隊長,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拉去老何的工廠存放一下,還要經過你批準嗎?”
龐大海皮笑肉不笑,斜眼看著沈景然:
“沈老板,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這一片的‘廢料’回收,向來都是送去我們收購站統一處理,這是規矩。你私下轉運,就是故意破壞規矩,村里以后找誰收取這筆垃圾處理費?”
他用手一指兩輛卡車,語氣陡然轉厲:
“看在你是臺商的份上,這次只給你個教訓,這批貨我們沒收了,下次再敢亂來,可就沒這么客氣了。”
說完,他一揮手,周疤子就獰笑著帶人要去強行打開車廂擋板,直接將邊角料成堆地卸在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