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看著二人,嘖嘖兩聲,心情舒暢。
為難我,你早說,你為難我啊,搞半天,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呢,都準備鞠躬跟你們致歉了,原來是在給我做局啊。
要說放以前,自已一氣之下也就氣一下,但現在不同了,誰敢再騎在自已頭上拉屎,你就看吧。
李不渡的目標是殺祟誅魔沒錯,但那是目標,不是道德,如果真去論的話,李不渡現在的道德非常的混沌。
經歷了那么多事,他的行事行為肯定會有所改變。
雖然平常都在道德水準之上,但如果不平常嘛,低一點,甚至在那之下也不是不行。
還是那句話,你遵守道德,那李不渡就跟你講道德,你要不遵守嘛,你也甭想講。
你不給他好臉,他也自然沒有必要給你好臉。
他這一腳可能出格了些,但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免得總有傻逼分不清輕重。
而且真深究下去的話,按照749的規章,李不渡還真沒錯,畢竟調查員條例里面寫的清清楚楚。
誰讓你他媽搞職場霸凌的?你活該被整。
哪怕沒有規章,李不渡照樣踹。
這氣誰愛受誰他媽去受,李不渡不受。
李不渡冷冷地瞥了白沐風一眼,懶得再與他廢話,轉身準備離開。
忽然一道身影猛地從走廊外沖了進來,來人擋在了李不渡和白沐風之間。
李不渡腳步一頓,抬眼看去。
闖入者是個年輕男子,看起來二十三四歲,比他稍矮一些。
他穿著一身質地普通的素色長袍,款式簡潔,沒有任何紋飾,像是某種制式的修行常服,但洗得有些發白。
一頭過肩的青絲沒有束起,就那么隨意地披散在背后和肩頭,有些凌亂,卻并不顯得邋遢,反而有種隨性不羈的感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李不渡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眸的顏色并非大夏人常見的深棕或黑色,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夢似幻的淺粉混合著淡藍的色澤。
如同晨曦時分天邊最柔和的那抹霞光與天空的過渡色,晶瑩剔透,帶著一種不似人類的恍惚感。
男子看了一圈,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既無驚恐也無憤怒。
他緩緩邁步,走到了李不渡面前,微微仰頭,但他的姿態十分坦然。
“怎么?”李不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跟他們一伙的?”
那淺粉藍眼眸的男子聞言,重重地、非常認真地搖了搖頭。
“兄弟,我剛剛路過的時候都聽到了。”他看著李不渡,眼神清澈,甚至還主動伸出了手。
“你干得好。”
李不渡:“……?”
“我替北集的人謝謝你。”男子一邊說,一邊已經握住了李不渡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手,上下用力晃了晃,態度真誠得不像作假。
李不渡被他這一套操作整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回握了一下。
“呃……”李不渡一時語塞,下意識問道。
“哥們……貴姓啊?”
“免貴姓楚,”男子松開手,依舊一臉認真,字正腔圓地回答,“名悠然。楚悠然。”
“哦~”李不渡拖長了音調,點了點頭,“幸會幸會,楚哥。我叫李不渡。”
他頓了頓,問出了心里的疑惑:
“但是楚哥,我有個問題,這里是南樓轄區的749分局,你……北集的人,怎么跑這兒來了?”
楚悠然聞言,微微一愣,那雙淺粉藍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清晰的茫然。
他左右看了看破碎的會議室、走廊的狼藉,以及周圍那些探頭探腦、表情各異的749局工作人員,然后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嗎?”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怪不得我覺得這里布置不太對勁,人也看著眼生原來是走錯地方了。”
李不渡:“……”
楚悠然卻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他臉上那點茫然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認真的表情。
他伸手進自已那件素袍寬大的袖子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掏出一個東西,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李不渡手里。
“來,兄弟,這個給你。”
楚悠然猛地往他手里塞了點東西。
隨后在一旁解釋道,語氣里帶著分享好東西的誠懇:
“這是我剛剛在路上抓的靈蟬,品相不錯,挺精神的。
這玩意兒在我們北集,一斤可貴了,送你了。”
李不渡看向手中楚悠然塞過來的東西,沉默許久,釋懷一笑,開口道:
“楚哥,道理我都懂,但是現在已經10月下旬了……”
“而且……這也不是蟬,這他媽是蟑螂”
楚悠然:“……?”
李不渡一臉嫌棄的塞回給他。
他眨了眨眼,湊近仔細觀察著那只粵省雙馬尾,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后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困惑:
“蟑……螂?不能吧?蟑螂怎么可能那么大?”
李不渡:……
就在這時。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擠開圍觀的人群,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來人是個壯漢,肩寬背厚,肌肉扎實得如同鐵鑄,將身上那件簡單的白色工字背心繃得緊緊的。
裸露出的雙臂上,紋著奇異的、仿佛活物般緩緩游動的異獸圖騰。
他面容剛毅,線條硬朗,濃眉如刀,本該是不茍言笑的嚴肅長相。
卻偏偏生了一雙略微上挑的丹鳳眼,眼型精致,眸光銳利,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既威嚴又帶著幾分古典神韻的氣質。
活脫脫像是從尋常老百姓家大門上揭下來的門神畫像成了精。
他一進來,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楚悠然的后衣領,像拎小雞崽似的將他往后拖了兩步。
然后,他才轉向李不渡。
剛才還一臉嚴肅的壯漢,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他松開揪著楚悠然后領的手,雙手合十,朝著李不渡連連躬身,語氣誠懇又帶著歉意:
“哎呀媽呀!不好意思哈,哥們兒!實在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哈!”
他指了指被拎到身后、還在研究李不渡手里蟑螂的楚悠然,解釋道:
“這我哥們兒,他這人吧……有時候走路、想事情,容易走神,精神頭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這不,一個沒看住,不小心就走錯地方,走到您這兒來了。”
“見諒,見諒哈!”
他是個明白人。
他一進來就看清了形勢,這局勢他不該摻和,況且也不是他們轄區,弄不好還惹一身騷。
李不渡他擺擺手笑容和煦:“沒事,小打小鬧,走吧。”
“得嘞!謝謝哥們兒體諒!您忙!我們先走了!”
壯漢聞言趕緊拽著楚悠然,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李不渡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
分局大樓外,某條僻靜的巷子口。
劉念狂。
也就是剛才那個壯漢將楚悠然放下,自已則靠在一旁的墻壁上,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老楚啊,當初都跟你說了,別跟我來南樓,你非要跟,你要跟也行,倒是跟緊我點啊!這一塊我也是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嘎巴一下給你整丟了,萬一出點啥事,咋弄啊!”
楚悠然聞言,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起,淺粉藍色的眸子里帶著清晰的困惑和認真:
“念狂哥,不是你走丟了嗎?”
劉念狂:“……?”
他張了張嘴,看著楚悠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但跟楚悠然認識這么多年,劉念狂深知跟這家伙講道理是沒用的。
因為等一下這家伙就會把這事忘了。
劉念狂只能把這口氣咽回去,無力地擺了擺手:
“行行行,我的錯,我的錯……咱不說這個了。”
楚悠然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劉念狂臉上的無奈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深吸一口氣,從褲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陳舊的錢夾,打開,從內側的透明夾層里,抽出一張邊緣已經磨損、顏色泛黃的老舊照片。
照片尺寸很小,是很多年前那種廉價的快照。
畫面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是兩個勾肩搭背、笑得燦爛的少年。
左邊那個年紀稍大,濃眉大眼,笑容爽朗,依稀能看出劉念狂如今的輪廓;
右邊那個則更顯稚嫩,面容清秀,眼神明亮。
劉念狂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那個清秀少年的臉,眼神復雜。
“沒找到……”他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沙啞。
他盯著照片,仿佛要將上面的人影刻進腦子里:
“但我敢打包票,如果我再見到他……我一定能一眼就認出來。”
楚悠然安靜地聽著,淺粉藍的眼睛看著劉念狂,沒有插話。
劉念狂又看了照片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回錢夾,貼身放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楚悠然的肩膀,像是安慰對方,也像是安慰自已:
“行了,不愁著找,只要人還在,還在大夏這片地界上,總有一天能找到的……都找了二十來年了,不差這一會兒。”
照片的右下角,用藍色圓珠筆寫著兩行已經有些褪色的小字:
『兄-劉念狂』
『弟-劉志杰』
筆跡稚嫩,卻力透紙背。
劉念狂收起眼底的黯然,重新振作精神:“走吧,老楚,咱先回北集。”
“這邊沒線索,再去別處打聽,總會有消息的。”
楚悠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安靜地跟在了劉念狂身后。
“話說回來,那可是萬籟尸仙哥,你硬著頭皮就往上碰,嚇死老子了,雖說咱倆都是仙資,但也不能這么胡來呀,你忘了他在新生代大比會上的表現?他可是咱們新生代第1人!老鼻子嚇人了”
“……我睡著了。”
“……”
兩人身影并肩而行,很快消失在南樓洞天喧鬧的街巷之中。
……
另一邊,李不渡漫步在南樓區的街道上。
他在那邊等著蘇燦醒來,兩人也沒敢說什么
李不渡也樂得清靜。
先去了分配給他的宿舍位于北區邊緣、靠近鬼哭海方向的一處獨立小院。
簡單安頓后,決定出去逛逛,親身感受一下這南樓北區的“風情習俗”。
南樓洞天內部的建筑風格頗為奇特,既有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和商業街區,也有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和傳統集市。
兩者混雜在一起,卻并不顯得突兀,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街道上人來人往,修行者和凡人混雜,穿著打扮各異,氣息強弱不一。
但整體秩序井然,偶爾能看到身穿749局制服的小隊巡邏而過。
除此之外,似乎跟外界也沒什么不同。
李不渡沒有明確目的地,只是隨意走著。
他在一處賣傳統小吃的攤子前停下,買了份當地特色的“靈米糕”,一邊吃一邊繼續溜達。
就在他溜進小巷里面的時候,一道黑影猛地撲向他的大腿。
李不渡反應極快,在對方撲出的瞬間就已經察覺,身體本能地就要做出反擊或閃避。
但當他眼角余光瞥見那黑影的輪廓和隱約的面容時,動作卻猛地一頓。
就是這一頓的功夫。
“嘭!”
那黑影結結實實地抱住了李不渡的大腿。
緊接著,一聲凄厲中帶著狂喜、沙啞中透著哽咽的哭嚎,響徹了整條小巷:
“貴人——!!!”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死死抱住自已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像個兩百斤孩子般的男人。
李不渡一眼就認了出來,脫口而出:
“我草?唐伯虎?!”
……
……
(這些是昨天的,今天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