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場地。
近一萬名新生代學員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不少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場地之大,超乎想象。
半座小城的大小,約莫占了整個進修地的四分之一。
地面是某種暗灰色的強化材料鋪就,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卻又異常堅實。
場地中并非一馬平川,而是錯落分布著模擬街區的高矮建筑、人造丘陵、甚至還有一片小型人工湖。
儼然一個微縮的實戰訓練小城市。
此刻,所有學員被集中安置在場地東北角的一片開闊廣場上。
黑壓壓的人群擠在一起,乍看之下頗有幾分人山人海的氣勢。
只是這氣勢中,夾雜著太多不安、緊張和面面相覷的茫然。
而在場地西南角,距離他們至少十幾里開外,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著。
李不渡。
依舊隨意的披著那件標志性的山川鎮魂袍,長發在腦后簡單束起。
他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調整著左手手腕上那個剛剛分發下來的銀色手鐲。
和所有人一樣的手鐲。
雖說他只有一個人。
但那種孤身一人與近兩萬人對立的畫面,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荒誕與壓迫感。
“這……這怎么打?。俊比巳呵芭牛粋€來自西北分局的年輕學員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怕什么?我們可是有兩萬人!”旁邊有人強作鎮定。
“蟻多咬死象,再說了,他又不是真的神仙……”
“可他在桂省……”
“怕雞毛啊!慫逼。”
類似的議論在人群中低低蔓延。
有人緊張地搓著手,有人已經開始和相熟的同僚低聲商議戰術。
還有人東張西望,試圖在人群中尋找那些仙資的身影。
那七十多人也被混編在了普通學員隊伍里,此刻同樣面色凝重。
王宿、樓蘭、李無因、玄戮四人站在一起,周圍自動空出了一小圈。
“渡哥這架勢……”李無因咂咂嘴,難得收起了那副慵懶表情,“看來是不打算留手啊?!?/p>
話是那么說,但他手中雷火閃爍,儼然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李不渡擺明了就是一座高山,但天才的心氣,又豈會低?
樓蘭抱著胳膊,高大的身軀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她望著遠處那個黑點:“我打不過他,你們打吧?!?/p>
“阿彌陀佛?!毙倦p手合十,臉上卻沒什么慈悲之色,反而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無奈。
“雖說我這批剛由我佛開光的馬格南,屬實有些珍貴,但對上渡施主的話,想必也是務盡到了實處。”
王宿沒說話,只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場地布局,大腦飛速運轉。
很快,一個完全可行的方案在他腦海中顯現。
他要當二五仔。
先前因為坐在最后排,沒有第一時間跟李不渡打上招呼的李不二早就先行一步了。
你問他要干嘛?媽的,這還用問?肯定去當我渡哥的犬……呃,鷹犬啊。
就在人群嘈雜聲漸起時。
“嗡——”
一陣低沉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緊接著,場地正中央的上空,空氣扭曲波動,一道高達三十余米的半身全息影像緩緩凝聚成型。
正是總教官魏守安。
影像栩栩如生,連臉上那道猙獰疤痕的細節都清晰可見。
他雙手抱胸,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威壓即便隔著影像也讓人心頭一緊。
嘈雜聲瞬間平息。
所有學員屏息抬頭。
“所有人,”魏守安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法陣傳遍場地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看向自已手里的手鐲?!?/p>
眾人下意識低頭。
手腕上,銀色手鐲正散發出柔和的微光。
“它是一件小型法器,與整個實戰場地的核心法陣相連?!?/p>
魏守安繼續道,語速不急不緩。
“功能很簡單:當法陣檢測到佩戴者遭受致命威脅,手鐲會自動激活,將佩戴者瞬間傳送出場地?!?/p>
“但是吧,雖然可以保你無恙,但挨打受到的痛覺……大家伙就委屈一下,受著?!?/p>
眾人:?
他頓了頓,讓信息沉淀。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規則?!?/p>
“你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任何戰術,任何合作方式?!?/p>
“法寶、符箓、陣法、毒藥、幻術、乃至場地的地形環境……一切皆可利用?!?/p>
“目的只有一個:擊敗李不渡。”
“言盡于此?!?/p>
影像的目光最后掃過全場,在西南角那道孤影上短暫停留。
“比賽——”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半空中的全息影像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倏然消散。
“開始”兩個字還在場地中回蕩。
東北角,近兩萬名學員還處于消化規則的短暫凝滯中。
大部分人的腦子還在轉:“沒有規則……不擇手段……手鐲保命……”
一些反應快的已經開始低聲快速商議:
“先分散!拉開距離!不能擠在一起當靶子!”
“法術覆蓋!遠程先轟一輪試探!”
“組陣!快!防御陣型!”
“仙資呢?仙資在哪?讓他們頂前面!”
“你媽的,老子是仙資,不是他媽物資?!?/p>
“媽的,誰踩我腳——”
劉念狂一把,抓住頭一歪,站著昏睡過去的楚悠然開口道:
“老楚啊,別他媽睡了!快跑啊?!?/p>
楚悠然被他搖晃的鼻涕泡一破,揉了揉惺萌的睡眼,望著他,悠悠道:
“跑啥?實在不行投降唄?!?/p>
七嘴八舌,一片混亂。
組織近一萬人在瞬間形成有效戰術,本就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這些人來自大夏各地分局,彼此不熟,信任有限,更沒有經過協同訓練。
混亂,是必然的。
但混亂中,仍有少數人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和警惕。
比如王宿。
在魏守安說出“開始”二字的剎那,他渾身的寒毛就豎了起來!
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散開——!!!”
王宿幾乎是嘶吼出聲,同時身體已經本能地朝側后方暴退!
樓蘭、李無因、玄戮三人與他默契極深,幾乎在王宿出聲的同時就已經做出了閃避動作!
但大部分人,沒那么快的反應。
西南角。
李不渡在聽到“開始”二字的瞬間,動了。
沒有預熱,沒有試探,甚至沒有半點猶豫。
他原本低垂的頭抬起,目光穿過兩公里的距離,精準地鎖定了東北角那片黑壓壓的人海。
右腿后撤半步,身體微微下沉。
右手握拳,收于腰側。
這個簡單的蓄力動作只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
然后——
“轟?。。。。。?!”
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
蛛網般的裂紋以李不渡為中心向外瘋狂蔓延!
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炸開,將方圓數十米的塵土碎石盡數掀起!
而李不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縮地成寸。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以近乎撕裂空間的速度橫貫場地!
殘影所過之處,地面被踏出一連串爆裂的深坑,空氣被擠壓出尖銳的音爆!
快!
太快了!
從魏守安宣布開始,到李不渡啟動,再到他跨越兩公里距離沖至人群邊緣——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大部分學員甚至還沒從“開始”的余音中反應過來!
而那道黑色殘影,已經如同隕石般砸進了人群的外圍!
落地的瞬間,李不渡右拳已然轟出!
沒有花哨的光芒,沒有復雜的道韻流轉。
只見暗金紅赤凝聚成環,籠罩在小臂上。
上面流露的只有最純粹、最暴力、最直接的毀滅。
『凡道殺招·血崩』!
拳頭前方,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
拳鋒所向,空間都隱隱扭曲!
剛剛的規則,他聽得一清二楚,本來他還在尋思著該不該收收力呢?
畢竟這一拳下去難說。
難說有人不死。
但都說了會在他們受到致命威脅的時候把他們傳出去,那他就不藏著掖著了,兩橫一豎就是干!
他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他沒有瞄準。
只是對著人群大概的方向。
轟出。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
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這一拳撼動!
以李不渡的拳鋒為起點,一道寬達百余米、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犁過,向著人群深處瘋狂蔓延!
溝壑兩側,地面如同豆腐般被掀飛、撕裂、粉碎!
純粹的物理沖擊波混合著凝嬰境全力催動的血崩殺招所蘊含的破壞性能量,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扇形浪潮,向著前方席卷!
首當其沖的,是站在最外圍的三千余人。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有些人剛轉過頭,看到那道黑色身影;
有些人還茫然地望著前方同伴的后腦勺;
有些人正張著嘴想說什么。
然后。
世界就變成了純粹的白色。
沖擊波臨身的瞬間,他們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嗡!”“嗡!”“嗡!”“嗡!”“嗡!”
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傳送光芒,如同節日里同時炸開的萬千煙花,在人群中瘋狂閃爍!
三千多人。
整整三千多人。
在一個呼吸之間,化作三千多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然后瞬間消失在場地上空!
他們甚至沒感受到疼痛。
手鐲的判定極其精準。
在血崩殺招的沖擊波即將撕碎他們肉身的剎那,傳送機制激活,將他們強行拽離了這片毀滅區域。
留下的,只有原地可怖的痕跡。
以及死寂。
絕對的死寂。
煙塵緩緩升騰,彌漫了小半個場地。
灰色的塵埃中,那道寬達百米的猙獰溝壑如同大地的傷疤,從李不渡腳下一直延伸到人群深處,深不見底。
溝壑邊緣,被余波掃到但僥幸未被傳送的數百人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前一秒的表情,茫然、緊張、商議、呼喊。
但這些表情此刻全部凝固,然后逐漸被一種混合著恐懼、震撼、難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
風從溝壑上空吹過,卷起塵埃。
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哀鳴。
李不渡緩緩收回拳頭,站直身體。
他甩了甩手腕,看著前方那突然空了一大片的人群,以及人群后方那道觸目驚心的溝壑,沒有任何話語。
卻仿佛昭示一切。
萬籟尸仙。
以萬籟之名,行俱寂之事。
“撲通?!?/p>
距離溝壑最近的一個學員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張著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李不渡,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這個動作如同按下開關。
“嘩?。。。。。?!”
剩余的一萬六千多人,終于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
驚恐的尖叫、崩潰的哭喊、語無倫次的嘶吼、倒抽冷氣的聲音……
無數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幾乎要掀翻場地的聲浪!
“一……一拳……”
“三千人……沒了……”
“這他媽怎么打?!這他媽怎么打?。。。 ?/p>
“跑!快跑!分散跑!”
“不打了!我不打了!投降!我要投降!”
徹底崩潰。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抱著“蟻多咬死象”的幻想,那么李不渡這開場一拳,就像一柄萬鈞重錘,將所有人的幻想連同勇氣一起砸得粉碎!
這不是戰斗!
這是屠殺!
怪物?不,怪物至少還能對抗。
他根本就不是人所能對抗的。
他是天災。
而就在這片徹底失控的混亂中,一個身影連滾帶爬地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學員,臉色慘白如紙,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到距離李不渡三十米外。
不敢再靠近。
然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喊:
“渡哥!渡哥手下留情!我投降!我投——”
“降”字還沒喊完。
“嗡——”
半空中,魏守安的半身全息影像再次浮現。
他依舊是那副雙手抱胸的姿態,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輕輕咳嗽了兩聲。
“咳、咳。”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全場的混亂。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帶著最后的希冀,聚焦到影像上。
魏守安俯視著下方那個跪地投降的學員,又掃過全場那一張張慘白的臉,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忘記跟你們說了?!?/p>
“投降規則,需要補充一條?!?/p>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道:
“如果你們想要投降,必須經過李不渡本人的同意?!?/p>
“手鐲沒有自主投降功能。”
“也就是說。”
魏守安的影像嘴角似乎又極輕微地扯了一下。
“他說可以,你們才能投降?!?/p>
“他說不行……”
影像的目光落在李不渡身上。
“那你們就只能繼續打?!?/p>
話音落下。
全息影像再次消散。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更加絕望的死寂。
楚悠然猛的扒拉住一旁剛剛還呆愣著的劉念狂,著急忙慌地開口道:
“快跑啊,愣著干嘛!”
劉念狂:……
那個跪在地上的學員還保持著高舉雙手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徹底僵硬。
他緩緩轉頭,看向三十米外那道黑色的身影。
不只是他。
全場剩余的一萬六千多人,全部緩緩轉頭。
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齊聚焦在李不渡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恐懼,有哀求,有絕望,有崩潰,還有最后一絲渺茫的期待。
李不渡站在原地,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他輕咳兩聲。
在死寂中,這咳嗽聲清晰得刺耳。
他慢悠悠地邁開步子,走到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旁。
李不渡一屁股坐在了巨石上,翹起二郎腿。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一萬多張慘白的臉,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甚至稱得上友善的笑容。
“投降啊……”
他拖長了聲音,仿佛在認真思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也不是不行?!?/p>
李不渡笑瞇瞇地說。
希望的火苗,在無數雙眼中瞬間點燃!
但下一秒。
“這么地吧?!?/p>
李不渡伸出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給你們個機會?!?/p>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
“粵省的新生代,應該都還在吧?”
話音落下,人群中,幸存下來的近千個穿著粵省各分局制服的學員臉色瞬間慘變!
李不渡的聲音繼續傳來,溫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輕松:
“你們其他人?!?/p>
他伸手指向全場。
“去把他們給我抓出來,抓一個粵省的,我放三個人走?!?/p>
他身子微微前傾,笑容可掬。
“怎么樣?公平吧?”
全場死寂。
下一秒,無數道目光,如同餓狼般,猛地轉向了人群中那近千個穿著粵省749服飾的學員!
粵省新生代:布豪!
幾乎是瞬間,就有一名粵省749新生代被五花大綁,三個人像那地精小矮人一樣,嘿咻嘿咻的就跑了過來。
把還在嗚嗚直叫的粵省新生代往地下一丟,朝著李不渡嘿嘿直笑,那姿態卑微的就差帶上一句“大王,你請過目了”。
那一刻,李不渡猶如哥布林大王。
而那三人,像極了精英哥布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