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海的風浪漸漸平息,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749局的后續處理隊伍效率極高,傷員救治、現場清理、證據采集、海域監測……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林玄拿著一個略顯陳舊但密封完好的牛皮紙文件袋,穿過忙碌的人群,走到正在與幾名隊員低聲交代著什么的李不渡身邊。
“渡哥,”林玄將文件袋遞過去,“這是你要的東西。”
李不渡停下交談,轉頭接過文件袋,對林玄點了點頭:
“辛苦了。”
“應該的。”林玄笑了笑,沒再多言,轉身去協助其他工作。
李不渡握著文件袋,目光落的疍家俊身上。
他邁步走了過去。
疍家俊正幫著族人將一些被波及到受損不重的漁船重新系泊。
感受到有人走近,他抬起頭,看到是李不渡,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浮現出混合著感激、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李…李尸仙。”疍家俊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聲音有些干澀。
李不渡在他面前站定,直接將手中的文件袋遞了過去,同時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疍家壯實如礁石般的肩膀。
“家俊哥”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這些是鬼哭海海域相關的漁業文件。”
疍家俊聞言,臉上先是茫然,似乎沒理解這句話的分量。
他下意識地接過了文件袋,手指觸碰到冰涼的封口蠟印和紙張特有的質感。
然后,他像是突然被燙到一樣,猛地明白了什么,眼睛瞬間瞪大了!
文件袋不重,但在他手里卻仿佛重若千鈞。
他顫抖著手,幾乎是笨拙地想要撕開封口,卻又不敢用力,生怕弄壞了里面的東西。旁邊幾個年長的疍家漁民也圍攏過來,緊張地看著。
疍家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文件袋,抽出了里面最上面的幾頁紙質文件。
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他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樣式的官方大印。
條款清晰,權限明確,從傳統捕撈區域劃定、特定資源養護性開采許可、到海域使用權確權登記、以及配套的疍民文化保護與扶持方案……
一條條,一款款,寫得明明白白,不是施舍,不是恩賜,而是基于歷史事實、族群權益和現行法規的正式確認與保障。
有了這份文件,只要他們遵紀守法,按照規矩辦事,749局乃至整個大夏的相關體系,就是他們最堅實的后盾。
他們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因為身份模糊、海域權屬不清而提心吊膽,擔心被驅趕,擔心收獲被搶奪,擔心被某些不懷好意的勢力欺壓。
他們可以挺直腰桿,在這片世代相依的海域上,合法合規地捕魚、采集、生活、傳承。
綠色通道?
不,這比綠色通道更根本。
這是給了他們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和立足之地!
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沖擊,讓這個在狂風巨浪里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硬漢,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蓄滿了滾燙的淚水。
他嘴唇哆嗦著,看看文件,又看看面色平靜的李不渡,再看看周圍同樣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有些許文化學識的族人。
疍家俊膝蓋一軟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要朝著李不渡跪下去。
在他樸素的認知里,這樣天大的恩情,除了叩頭,他不知道還能如何表達。
然而,他的膝蓋剛剛彎下一半,李不渡伸出一只腳、不容抗拒地墊在了他的膝蓋下方,硬生生將他托在了半空。
“李尸仙……”疍家俊抬頭,淚水已經滾落。
李不渡皺了皺眉,不是不悅,而是一種近乎嚴肅的糾正。
他看著疍家俊的眼睛,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疍民和附近749隊員的耳中:
“這本來就應該是你們的東西。”
“我堂堂正正地給,你就堂堂正正地拿。跪下來干什么?”
他并沒有說錯,這些本來就應該是給疍家人的,畢竟鬼哭海除了他們,哪有個體戶敢打漁?
老早就想給他們了,只不過他們自已玩閉關鎖村那一套,文件批不過去,說是。
他頓了頓的聲音在傍晚的海風中傳開:
“749局,永遠站在民眾的這邊,保的是民眾的利益。你們是民眾,749就站在你們這邊。”
“這是發過誓的,答應過的。什么時候,需要你們祈求才能得到了?”
“本來就是應該給你們的。拿著!”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慷慨激昂的煽情,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斬釘截鐵。
說著,他將疍家俊手里有些散亂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塞回文件袋,然后直接用力按進了疍家壯實的胸膛衣襟里,動作干脆利落。
而且李不渡最惡心的就是那些。
本來就該是人民的東西,給了人民還要裝作一副施舍的模樣,要是人民不領情還得甩臉子或者直接不給的傻逼。
他要是發現就直接捏死!
疍家俊被這力道帶得微微后仰,卻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懷中的文件袋,如同抱住了整個族群的未來。
李不渡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意味:
“以后,你們在這片海域合法產出的東西,包括符合規定的海產、偶然發現的天材地寶之類的,749局的官方渠道,都會按照市價優先收購。”
“記得,是‘干干凈凈’的產出。”
疍家俊豈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深意?
這是給了他們生計的保障,也劃下了明確的紅線合法,合規。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明白!李尸仙,我們疍家人,世代在海上討生活,知道規矩,知道什么該拿,什么不該拿!以后一定干干凈凈!”
“那就好。”李不渡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又拍了拍疍家俊的肩膀,這一次力道輕了許多。
“要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遇到什么難處,或者海里又出了什么不對勁的東西,別自已硬扛。”
“749局的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
他看著眼前這些飽經風霜的面孔,最后說道:
“人嘛,從爬行進化到直立,當的就是‘頂天立地’四個字。”
遵紀守法,好好過日子,以后沒人可以讓你們跪。”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回疍家俊臉上,補充了道:
“我也不行。”
“所以把腰給我挺直嘍!”
話音落下,周圍驟然一片寂靜。
只有海浪輕輕拍打沙灘的嘩嘩聲,和海風吹過桅桿的嗚咽。
幾乎所有目光,無論是疍民、還是749局的隊員,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李不渡身上。
對于疍家而言,生活那叫一個有盼頭。
對于北區749、沒有參加到莽村行動,原本更多是執行命令、對這位空降的“執巡”或好奇或觀望的隊員們。
此刻心中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看到沒?這我們家李尸仙!我上司!正的發邪!749何不大興啊?
李不渡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和目光弄得一愣,隨后笑罵道:
“都看我干嘛?該干嘛干嘛呀!手腳麻利點,收拾完了,回去我請喝茶!”
這略帶調侃的語氣打破了現場的凝重,眾人回過神來,臉上不由地露出笑容。
“哈哈哈,李尸仙請客,那必須得快點兒!”
“聽到沒,李尸仙說要請喝茶!趕緊的!”
氣氛重新變得輕松而歡快,大家手上的動作似乎也更快了幾分。
對于疍家人而言,能遇到李不渡這樣清湯大老爺,簡直是祖上積德、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對于北區749的眾人而言,能有這樣一個實力強大、做事雷厲風行、不說空話套話、真心為底下人考慮的領導。
那感覺簡直舒坦到心里去了,干勁都足了不少。
林玄不知何時又走到了李不渡身旁,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結實地在李不渡肩膀上拍了兩下。
李不渡側頭看他:“?”
他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渡哥,我這輩子,都要跟著你干。”
李不渡:?
……
……
(今天連著兩場考試,明天補回來,再過兩三周就放假了,我就自由了,更新就穩定了『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