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中,塵埃未定。
三足鼎立的僵持,被一道突然出現的身影打破了。
沒有任何征兆。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靈力漣漪,甚至沒有腳步聲。
就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直到此刻才“看見”他。
李不渡。
他穿著那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外套的山川鎮魂袍衣擺在廢墟微風中輕輕晃動。
他就那么隨隨便便地站在李不二身旁,雙手插在口袋里,臉上帶著一種“哎呀好像來晚了”的閑適表情。
但現場的氣氛,在他出現的瞬間,徹底凝固。
“李……李不渡!”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恐懼。
南宮慶瞳孔驟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腳下的地面無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那是靈力瞬間催動到極致的表現。
其他仙資更是不堪,有人臉色慘白如紙,有人下意識地摸向自已的手腕,似乎隨時準備觸發手鐲逃命。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對峙,此刻變成了單方面的如臨大敵。
只有兩個人例外。
李不二幾乎是李不渡出現的同時,就“嗖”一下躥到了他身側,臉上那副故作嚴肅的表情瞬間垮掉,換上了一副燦爛笑容。
而另一邊,那個戴著頭套的王宿,也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站到了李不渡另一側。
他依舊沒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手中那把奇特傘的角度,傘尖似有若無地指向對面的人群。
三人并排而立。
對面,是南宮慶和十幾名臉色難看的仙資。
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李不渡左右看了看,先瞅了瞅李不二那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又瞥了眼旁邊那個捂得嚴嚴實實的“銀行劫匪”。
他眨了眨眼。
“你倆……”
李不渡開口,聲音里帶著點好奇,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怎么個事?”
聽到李不渡發話,李不二立馬挺直腰板,一臉正色,語氣誠摯得能擰出水來:
“渡哥,你知道的?!?/p>
“我李不二對你,那叫一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背叛你的事,我做不到?!?/p>
他頓了頓,仿佛在醞釀情緒,然后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看到你要被這群人圍攻,我哪能坐視不管?哪怕明知不敵,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站在你這邊!”
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感人肺腑,義薄云天。
如果忽略他剛才偷襲慕容白時那干凈利落、毫不手軟的架勢的話。
李不渡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腳,輕輕踹在了李不二的屁股上。
“滾滾滾。”
李不渡笑罵,語氣里滿是嫌棄。
“跟我這兒演什么呢?”
“你小子心里憋著什么壞,我能不知道?”
他太了解李不二了。
從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交情,李不二撅個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還忠心耿耿?
他確實忠心耿耿……
還粉身碎骨?
這畜生還真能做出來……
但總而言之就是不對勁,這小子肯定沒憋好屁。
李不二被踹了一腳,也不惱,反而嘿嘿笑了起來,撓了撓頭。
“也沒啥……”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但:
“我想要爭取一個‘保外進修’的機會?!?/p>
李不渡聞言,挑了挑眉。
保外進修?
李不渡沉思了一會,雖說他保外進修的資格是李難直接下批給他的。
但根據之前拿到的749手冊上面的介紹來看,其他人想要保外進修的話,也不是不行。
但條件,極其苛刻。
必須展現出“出類拔萃,新生代天花板級別”的實力或貢獻。
經由至少三位總局級教官聯合推薦,并經分局局長特批,方可獲得資格。
說白了,就是給那些“不適合溫室培養”的怪胎開的后門。
畢竟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當那溫室里面的花朵。
保外進修跟在進修地進修,說白了,差的就是那修煉十倍,還有教育資源罷了。
至于外物,507自然也不會吝嗇,全數給出,甚至還會多給,畢竟不能讓自家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不是?
主打一個量大管飽,不過就打電話找家里要,合情合理,就再勻點給你,太過分了,就上門揍你。
對于那些怪胎而言,這十倍修煉速度可有可無,還有那些教育資源,可能都抵不上他們在外面溜達溜達的一朝頓悟。
沒辦法,就是那么不講理,所以其實進修地的存在是為了普通的修道士不被那些怪胎甩開那么大距離。
至于出了進修地之后,還能不能跟得上,那就得靠你自已了,畢竟路得自已走。
李不渡看著李不二。
后者此刻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里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和渴望。
李不渡沉默了幾秒。
然后,點了點頭。
“行?!?/p>
他沒多問。
也不需要多問。
李不二既然這么說了,那就是真的想這么做。
作為好兄弟,他無條件支持,大不了之后在外面溜達出了事,只要不犯法,那就幫他兜一下底唄。
從小一起長大,互相扶持著一起走,先前說的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還真不是開玩笑。
李不渡又轉向另一邊。
看向那個戴著黑色狂徒頭套,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銀行劫匪”。
“王……”
李不渡剛開口。
“憋說噢!”
王宿猛地伸出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他可沒想保外進修。
跟李不二這種“向往天空的雛鷹”不同,王宿對自已的規劃清晰而理智。
進修地十倍修煉速度。
有人不在意,自然有人視若珍寶。
這對于他這種未來鐵定要走智道一途的修道士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制的天堂。
智道修士最缺什么?
時間。
以及對自身“道”的深度感悟。
而進修地,能同時提供這兩樣。
他不是溫室里的花朵,但也深知“雛鷹飛累了,也得找個好地方歇息”的道理。
擇良木而棲。
進修地,就是他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良木”。
所以,他不想暴露身份。
不想讓之后六個月里,那些被他“背叛”過的同期學員們記恨上。
麻煩能少一點是一點。
他只需要讓李不渡知道自已站在他這邊,領了這份情,就夠了。
李不渡哭笑不得。
行吧。
不說就不說。
他也能猜到這王宿的心思,那還說啥,都寄巴哥們。
李不渡搖搖頭,不再追問。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對面。
“就是現在!”
南宮慶的嘶吼聲,如同受傷野獸最后的咆哮,猛地炸響!
他可不蠢,在李不渡分神詢問的時候,他早已在私下掐訣。
“發動大陣——!?。 ?/p>
南宮慶雙手猛地合十,十指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和角度瘋狂結印!
他腳下的地面,那些之前被他悄然布下的、隱晦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土黃色陣紋,在這一刻轟然亮起!
刺目的土黃色靈光,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腳下沖天而起!
“快!注入靈力??!”
南宮慶額頭青筋暴起,嘶聲怒吼!
他周圍的十幾名仙資雖然被剛才的變故搞得心神大亂,但此刻聽到命令,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們做出了反應。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所有人齊齊抬手,雙掌前推!
十幾道顏色各異、但同樣磅礴的靈力洪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灌入南宮慶腳下那越來越亮的陣眼之中!
“嗡!?。。?!”
低沉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片廢墟,不,是整個實戰場地,都開始微微震顫!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瘋狂躁動,以廢墟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肉眼可見的靈力漩渦!
南宮慶腳下的陣眼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
土黃色的靈光之中,開始浮現出金、青、藍、赤四種顏色的光帶——那是五行之力正在被強行牽引、匯聚的標志!
“成了……要成了!”
南宮慶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只要大陣徹底啟動,三千六百人的靈力融為一體,就算是李不渡,也得暫避鋒芒!
然而。
就在那沖天靈力柱即將達到頂峰、五行大衍陣即將徹底成型的剎那。
“噗?。?!”
南宮慶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并非鮮紅,而是一種渾濁的暗紅色,其中夾雜著點點土黃色的靈力碎屑!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錯愕和……茫然。
發生了什么?
他體內的靈力,在剛才那一瞬間,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不,不是墻。
是……斷流?
而幾乎在他吐血的同時——
“噗!”“噗!”“噗!”“噗!”
周圍,那些正在瘋狂注入靈力的仙資們,也齊齊噴血!
十幾道血霧,在廢墟中同時炸開!
他們臉上的表情和南宮慶如出一轍——錯愕,茫然,以及……無法理解。
自已明明在輸出靈力,為什么……靈力好像突然找不到“去處”了?
就像一條奔涌的大河,突然發現前面的河道……消失了?
而隨著他們吐血,那原本即將成型的沖天靈力柱,猛地一滯!
然后,如同被無形大手掐住了脖子,開始劇烈顫抖、扭曲、崩散!
土黃色的靈光開始暗淡,金青藍赤四色光帶寸寸斷裂!
“不……不可能??!”
南宮慶目眥欲裂,嘶聲咆哮!
他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雙手瘋狂結印,試圖重新穩住陣眼,引導靈力!
但沒用。
腳下的陣眼如同一個漏了底的破桶,無論他注入多少靈力,都會瞬間流失。
“怎么可能!”他下意識的想去感知那些連接的三十六處陣眼,忽然發覺其中有六處陣眼已然崩潰。
他的大陣由三十六處陣眼匯聚于中心,即三七變數,引導三十六處陣眼歸一化靈,能將眾人的力量集聚于一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大陣雖強,可短板也很明顯,那就是少一處陣眼都不行。
但那三七陣眼雖說是集大成之力的極點,但它可以靈活變化,只要大陣一發動,在大陣之處隨時可以再架起一處三七陣眼,少了就少了。
所以他才會將大陣中心置于顯眼的位置,為的就是不讓李不渡逐個擊破,直奔他而來!
南宮慶猛地抬頭。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李不渡。
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腦海。
難道……
“你……你早就發現了?!”
南宮慶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
李不渡:?
他指著李不渡,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劇烈發抖。
“你早就發現了我的陣法!你早就破壞了陣眼?!所以你才這么悠閑?!所以你才任由我們在這里折騰?!”
他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轟出!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廢墟之中,一片死寂。
只剩下南宮慶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那些仙資們絕望的、茫然的目光。
所有人都看著李不渡。
等待他的回答。
承認?
還是否認?
李不渡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對面那個狀若瘋魔的南宮慶,又低頭看了看自已腳下那里除了灰塵和碎石,什么都沒有。
然后,他抬起頭。
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的、帶著點“你在說啥我咋聽不懂”的困惑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已的鼻子。
“我?”
“我嗎?”
“你說我???”
“我忙著掛人呢?”
他遙指不遠處的“人參果樹”一臉的誠懇道。
南宮慶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忽然一愣,猛的開口道:“人為什么少了一半?!”
李不渡皺了皺眉,一臉認真的回答道:“有幾個面生的,我給他放了?!?/p>
“幾個是多少個?”
“不清楚,也就幾百來個吧……”
“?”
……
那六處陣眼早已被占領。
其他陣眼也不容樂觀,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殺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手環傳送的光亮,幾乎每隔幾秒就會亮起。
而占領六處陣眼,并且不斷沖擊其他陣眼的,赫然便是李不渡放出來的粵省新生代。
這些新生代領頭的赫然是幾名熟悉的身影,赫然是李無因,玄戮,樓蘭。
胡煉尊,林玄則悄悄躲在眾人身后,但出手那叫一個狠辣。
還有劉念狂和楚悠然不知何時已經套上了粵省749的衣服,往那一站,眼神那叫一個清澈。
只聽那粵省新生代口中呼喊道:
“蒼天已死!渡哥當立!”
“不渡不渡,尸仙不渡!”
“為了報答渡哥把我們放下來的恩情,我們應該怎么做!”
“干他丫的!”
“渡哥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
“烏拉!”
“剛剛誰他媽抓老子的!一個都他媽跑不了!”
剛剛一人逮了十只粵省新生代的劉念狂和楚悠然默默低下了頭。
別問,問就是向生活低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