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真不是演的。
“嘶——”江辭疼得一咧嘴,
身體順勢往下一沉,以此來卸掉那股蠻力。
在外人看來,這動作更像是他腿傷發(fā)作,站立不穩(wěn),
只能靠著彭紹峰的攙扶才能勉強維持體面。
“兄弟,你也太拼了!”彭紹峰大嗓門一吼。
隨即,他突然壓低了聲音,那張粗獷的臉湊到了江辭耳邊,
跟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彭紹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剛才那一下摔得太真了。我也算半個練家子,看不太準。”
“你這腿……是真廢了?還是給那小子下的套?”
彭紹峰雖然直爽,但能在寶島娛樂圈混到“太子爺”這個位置,絕不是真傻。
江辭剛才那一跪,時機太巧,簡直巧得有點妖孽。
如果說是演的,那這演技未免太恐怖了,連肌肉的微顫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如果說是真的,那這運氣也太背了。
江辭慢慢抬起頭。
額角的冷汗還在往下滑,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拆穿的慌亂,
反而多了一層屬于“專業(yè)人士”的嚴謹與深沉。
他并沒有直接回答是真是假。
在這個圈子里,真話沒人信,假話太低級。
要說,就說聽不懂的話。
“峰哥,”江辭的聲音虛弱,卻篤定道:
“這在醫(yī)學上,叫作‘延遲性神經(jīng)末梢肌肉痙攣’。”
彭紹峰愣了一下,原本銳利的眼神出現(xiàn)了一瞬呆滯:“啥……啥玩意兒?”
“簡單來說,”江辭指了指自已的右腿,一臉嚴肅,
“就像電鰻放電。神經(jīng)系統(tǒng)在高強度負荷后,會產(chǎn)生一種生理性的不受控回彈。”
江辭頓了頓,眼神真誠地看著彭紹峰:
“這就像你練大重量深蹲,第二天明明想下樓,腿卻自已想跪下叫爸爸。”
“那是肌肉有了自已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住啊。”
這一套理論,融合了生物學、神經(jīng)學以及健身房玄學。
彭紹峰那顆常年被蛋白粉浸泡的大腦,CPU瞬間干燒!
尤其是那個“深蹲第二天腿想叫爸爸”的比喻,簡直直擊他的靈魂。他太懂那種感覺了!
“我靠……”彭紹峰一拍大腿,悟了,眼里的懷疑瞬間煙消云散。
“怪不得!怪不得!”他又激動得差點給江辭一下,“我前年拍那部《漠北刀客》,腰椎受了傷。”
“現(xiàn)在只要一到陰雨天,這腰眼子就跟通了電似的亂跳,根本不聽使喚!原來這也是那個什么……電鰻效應(yīng)?”
江辭忍著笑,一臉沉痛地點頭:“對,都是武打演員的職業(yè)病。”
“兄弟!”彭紹峰感動了。
他看著江辭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是欣賞,現(xiàn)在是“同病相憐”的親兄弟。
這位新晉內(nèi)娛影帝,骨子里跟自已一樣,
都是為了戲能把命豁出去的硬漢,只不過這兄弟運氣不好,傷在了神經(jīng)上。
“懂!哥都懂!”彭紹峰大手一揮,豪氣干云,“這種苦,只有咱們這種真練過的人才明白!”
一旁的林晚默默地轉(zhuǎn)過頭,假裝在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她怕自已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當場笑出聲,破壞這感人至深的“兄弟認親”現(xiàn)場。
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
而另一個人竟然還能無縫銜接,完成自我攻略。
江辭這嘴,簡直比他在戲里的拳頭還毒。
此時,被徹底晾在一邊的顧凱,尷尬得腳趾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剛才他還是全場的焦點,是那個高高在上嘲諷別人的頂流。
現(xiàn)在,他就像個犯了錯被班主任無視的小學生。
看著彭紹峰和江辭聊得熱火朝天,顧凱終于忍不住了。
他硬著頭皮往前蹭了一步,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
“表……表哥,你也認識江老師啊?其實剛才都是誤會,我跟江老師開玩笑呢……”
彭紹峰正在跟江辭交流“傷后恢復心得”,聽到這聲音,眉頭一皺。
他轉(zhuǎn)過頭,那張剛才還對著江辭春風拂面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誰是你表哥?”彭紹峰根本沒給顧凱留面子,
“在公司叫彭總,在外面叫彭老師。還有,我跟江老弟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顧凱被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想辯解:“可是……”
彭紹FOONG虎目一瞪,顧凱瞬間閉嘴,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周圍的賓客們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認親啊,這是赤裸裸的站隊。
長青太子的態(tài)度很明確:江辭是他看重的人,誰動江辭,就是打他的臉。
“走,兄弟。”彭紹峰不再理會那個糟心的表弟,他重新攙住江辭的胳膊,動作卻變得異常小心。
“這門口風大,穿堂風最傷咱們這種受過傷的筋骨。”
彭紹峰一臉專業(yè),“咱們?nèi)ダ锩孀锩媾汀!?/p>
江辭順勢把身體的重量壓過去一半,虛弱地點點頭:“聽峰哥的。”
于是,Vogue晚宴現(xiàn)場出現(xiàn)了極其詭異又極具沖擊力的一幕。
寶島第一硬漢彭紹峰,攙扶著一臉蒼白頹廢的江辭,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投資人,看到這尊煞神開路,紛紛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
原本屬于顧凱和幾個流量小生的核心C位沙發(fā)區(qū)被清空。
彭紹峰扶著江辭坐下,然后自已大馬金刀地往旁邊一坐。
魁梧的身材往那一橫,直接把周圍想來套近乎的人隔絕在了三米開外。
“來,喝點熱的。”彭紹峰也不管這是高端酒會,招手叫來侍應(yīng)生,
“去,給這位老師弄杯熱姜茶,多放紅糖!去寒氣!”
侍應(yīng)生端著托盤,一臉懵逼。這里只有幾萬塊一瓶的香檳,哪來的紅糖姜茶?
“沒有?”彭紹峰眉毛一豎,“沒有就去廚房現(xiàn)煮!這點事兒還要我教?”
侍應(yīng)生嚇得連連點頭,轉(zhuǎn)身跑得比兔子還快。
江辭陷在真皮沙發(fā)里,感受著周圍投來的敬畏目光,心里也是嘖嘖稱奇。
僅僅是在《漢楚傳奇》試鏡時有過交集,沒想到這哥們兒這么熱情!
彭紹峰此時正抓著江辭的手,翻來覆去地看那些傷疤,一邊看一邊贊嘆:
“看看這繭子,看看這傷痕,這才是男人的手!兄弟,你那部戲什么時候上?我必須包場支持!”
江辭剛想客氣兩句,眼角余光卻瞥見角落里,
顧凱正拿著手機,咬牙切齒地不知道在發(fā)什么消息。
還沒完呢。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反手握住彭紹峰的手,聲音雖然輕,卻透著一股子“真誠”:
“峰哥,其實剛才顧老師也沒全說錯。我那腿……確實有點影響形象。”
“剛才他還提醒我,說我這形象不適合這種場合,怕給主辦方丟人。”
“什么?!”彭紹峰一聽這話,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了角落里的顧凱。
“他敢嫌你丟人?”彭紹-峰冷笑一聲,整個VIP區(qū)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墊了五公分內(nèi)增高還站不直的貨色,也配談形象?”
這一記補刀,精準狠辣,直插心臟。
顧凱手里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就像他今晚,徹底碎掉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