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殿內(nèi),空氣直接凝固。
林易站在大殿中,他腦海中預(yù)演了無數(shù)種可能:女帝或許會勃然大怒;或許會冷笑;又或者會直接降下威壓,試探他的力量。
但他萬萬沒想到,女帝臉上出現(xiàn)那種孩童發(fā)現(xiàn)新玩具般的驚喜。
“擊敗那個老頭子?”女帝重復(fù)了一遍,聲音里透著股難以掩飾的愉悅,“任務(wù)真的是這樣寫的?”
林易臉上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點了點頭:“任務(wù)確實是這樣的。”
“好!好得很!”女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然而,這份高興僅僅持續(xù)了三秒。
女帝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隨即眉頭緊鎖。她重新靠回椅背。
“不對不對?!迸鄣吐曌哉Z,“好事……也不一定是好事?!?/p>
她重新盯著林易,語氣變得異常嚴肅:“你再確認一遍,任務(wù)不僅是‘挑戰(zhàn)’,而是明確的‘擊敗’?”
林易感受到那股壓力,語氣堅定:“確實?!?/p>
女帝沉默了。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就是感覺有點……尷尬。
“天命神殿那幫老神棍雖然不著調(diào),但絕不敢在涉及老頭子的事情上胡亂發(fā)布任務(wù)。”女帝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這種級別的任務(wù)……”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是老頭子自己接的任務(wù)嗎?”
林易心中一動,經(jīng)過之前的BOSS的說法,好像確實是這樣!
女帝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罷了,我也懶得猜?!?/p>
女帝說著,右手手腕一翻。
空氣震蕩,一道紫色的電弧在虛空中跳躍而出。緊接著,一塊纏繞著細密雷光的玉璧憑空出現(xiàn)在她掌心。
那玉璧晶瑩剔透,內(nèi)部仿佛封印著一片微縮的雷暴云海,紫色的電蛇在其中瘋狂游走,散發(fā)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圣滅級!
林易瞳孔微縮。這塊看似不起眼的玉璧,其中蘊含的能量波動超過了他見過的一切能量反應(yīng)。
群山之王那個副本也不過如此,這就是圣龍皇朝、這就是高端局嗎?長見識了!
岳淵看到這塊玉璧,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仿佛那是某種極其燙手的山芋。
就在林易暗自猜測這究竟是什么驚世駭俗的圣器,女帝是否要動用某種禁忌來使用時,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發(fā)生了。
只見女帝并皺著眉,把那塊雷光繚繞的玉璧,隨手湊到了嘴邊。
然后,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玉璧光滑的表面上用力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拍擊聲在寂靜的大殿內(nèi)回蕩。
林易的表情僵住了。
緊接著,女帝毫無形象地對著玉璧大喊起來:
“喂?喂喂?”
聲音在空曠的金鑾殿內(nèi)形成了回音,一遍遍沖擊著林易搖搖欲墜的世界觀。
玉璧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只有內(nèi)部的雷光依舊在無聲閃爍。
女帝似乎有些不滿,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抓著玉璧晃了晃,又用力拍了兩下。
啪!啪!啪!
“老頭子?能不能聽到?”
“喂?信號不好嗎?”
女帝加大了音量,甚至有些氣急敗壞地對著玉璧吼道:“醒醒!別睡了!有個小子說要來揍你!是不是你安排的?”
“喂——說話!!!”
林易站在臺階下,整個人如同遭受了石化,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高居金階之上的圣龍女帝,腦海中那個“高冷霸氣”的帝王形象瞬間崩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他轉(zhuǎn)動脖子看向旁邊的岳淵,那位號稱“神威上將”皇朝軍神,此刻正背負雙手,極其專注地凝視著大殿穹頂。
但他那只摳著戰(zhàn)甲邊緣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內(nèi)心的極度尷尬。
這場景……怎么這么眼熟?
林易突然想起來,就在剛才岳淵喊女帝也是這般光景。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就是頂級文明勢力獨特的文化嗎?
林易感到一陣無力,但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真實感涌上心頭。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眼前這個會對著傳訊法寶拍打喂喂的女帝,似乎更像是一個“人”。
“滋……滋……”
就在女帝準備再次拍打玉璧的時候,一陣電流雜音終于從玉璧中傳了出來。
原本在玉璧內(nèi)部瘋狂游走的暴躁雷霆,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溫順無比,恭敬地退散到兩旁。
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威壓,瞬間降臨金鑾殿。
林易感覺自己體內(nèi)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那是生物本能對于神話生物的恐懼。
緊接著,蒼老低沉的聲音,從那小小的玉璧中緩緩傳出。
【“吵死了……”】
那個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死丫頭,我還沒聾,你喊什么喊……”】
聽到這個聲音,女帝眼睛一亮,把玉璧拿得離嘴邊更近了一些,大聲喊道:“我還以為你死在雷池里了!”
她頓了頓,指了指臺階下的林易,“老頭子,是不是你要找這個人打你的?你皮癢了?”
“這任務(wù)到底是不是你發(fā)的?”
女帝連珠炮似的發(fā)問,語氣中沒有任何對“神霄龍王”這位皇朝至高神的敬畏。
玉璧那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讓他上來吧。”】
林易深吸一口氣,任務(wù)要開始了!然而,就在他準備的時候,變故突生。
原本還一臉興奮、仿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女帝,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臉色驟然一變。
剛才的笑意和狡黠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無道理的叛逆。
她猛地把玉璧往龍案上一拍,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冷哼一聲:“不行!”
空氣瞬間安靜。
林易愣住了。
岳淵看壁畫的動作也僵住了。
就連玉璧那頭的神龍,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出。
“老東西,你既然同意了,那孤就不同意了!”女帝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講理的勁頭。
林易嘴角抽搐。
這邏輯……無懈可擊。
合著女帝的決策標(biāo)準就是跟神龍對著干是吧?
女帝跟神龍不和是這個不和啊!長老這個情報屬實有點拉胯了。
【“……別鬧?!薄?/p>
玉璧中傳來龍王無奈的聲音,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有正事?!薄?/p>
“你有正事?我就沒正事了?”女帝根本不買賬,她站起身,在大殿上來回踱步。
“我不讓他上去,你能怎么樣?”女帝停下腳步,對著玉璧大聲說道,“我就要扣著他!不光不讓他上去,還要把他關(guān)進天牢,天天給他喂蟲子!”
林易:“……”
喂蟲子是什么鬼?
神霄龍王:“……”
“你不尊重我!”
女帝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委屈,“上次周鎮(zhèn)想去找你,我都同意了,結(jié)果你連面都不露,直接把他拒之門外!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擱?我是女帝好不好?”
“現(xiàn)在你想見人就見人?憑什么?我就不!”
女帝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林易和岳淵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皇室秘辛”?這不就是叛逆少女嗎?
玉璧那頭的神龍顯然也被這翻舊賬的架勢弄得有些頭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周鎮(zhèn)……”】
龍王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似乎在回憶那個名字。
【“那不是真人?!薄?/p>
女帝一愣:“什么意思?”
【“那只是個化身,一道意念投影罷了?!薄魁埻醯亟忉尩?,【“你讓他來見我也沒用。本體不至,因果不斷。見了也是白見,浪費時間?!薄?/p>
此言一出,大殿內(nèi)眾人的反應(yīng)各異。
岳淵猛地轉(zhuǎn)過身,滿臉的不可置信:“化身?那個老狐貍……居然只是個化身?!”
身為皇朝軍神,岳淵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
可這么些年,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并非實體。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奇恥大辱,也是一種巨大的震懾。
林易也是心頭一跳。
雖然他早就知長老們深不可測,但能把一道化身做得把這么多人都騙過去……這位華夏首席長老的實力,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女帝倒是沒有太過震驚,她只是撇了撇嘴,臉上的不屑之色更濃了:“化身又怎樣?我看那老狐貍挺有意思的。本體不來就不來唄,我那個化身也挺能干活的。”
“再說了,不就是個想復(fù)國的亡國遺老嗎?我們圣龍皇朝還怕這個?”女帝重新坐回龍椅,翹起二郎腿,霸氣側(cè)漏地說道,“等他把華夏重新建起來,正好給我們圣龍皇朝當(dāng)練兵場。要是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我還當(dāng)什么女帝?”
這番話雖然狂妄,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林易站在下方,聽得真切,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女帝高看了一眼。她看似任性叛逆,但骨子里那種強者的傲氣卻是實打?qū)嵉摹?/p>
她根本不在乎華夏是否復(fù)國,甚至期待華夏復(fù)國,這種心態(tài),唯有絕對的強者才具備。
反倒是玉璧那頭的神龍,似乎對周鎮(zhèn)國,或者說對那位首席長老,有著某種更深的忌憚。
林易心中暗自琢磨:看來首席長老的計劃雖然隱秘,但在這些頂級大佬眼中,其實早已是半公開的秘密。
甚至,連周鎮(zhèn)國的臥底身份……
林易突然覺得有些荒誕。
合著長老兢兢業(yè)業(yè)地演戲,玩潛伏,結(jié)果這邊的至高掌權(quán)者,早就看穿了一切?
高層之間完全是明牌在打?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
岳淵在一旁聽得直磨牙。他對周鎮(zhèn)的印象本來就不好,現(xiàn)在得知自己被一個化身忽悠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哼!下次見到那老家伙,管他是真身還是化身,先來一槍!”岳淵惡狠狠地低聲說道。
金階之上,父女倆的爭吵還在繼續(xù)。
“不管是不是化身,反正你上次駁了我的面子?!迸垡琅f不依不饒,“這次我也要駁你的面子。這小子,我不放!”
【“丫頭……”】
龍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尽奥犜挕退蜷_門,讓他上來?!薄?/p>
“我就不!”女帝把頭一扭。
【“我有事找他?!薄魁埻醯穆曇艏又亓藥追帧?/p>
“你有事自己下來!”女帝毫不退讓。
【“……”】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格外漫長。
林易甚至能感覺到玉璧那頭傳來的那種“這孩子怎么這么難帶”的怨念。
終于,神龍似乎放棄了這種無意義的拉鋸戰(zhàn),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薄?/p>
龍王的聲音變得肅穆起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哄孩子的語氣,而是帶上了一絲神性的莊嚴。
【“我真找他有正事。”】
【“從他踏入圣龍城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他了?!薄?/p>
女帝聞言,神色微微一動,終于不再耍性子,而是轉(zhuǎn)過頭,認真地看向手中的玉璧,又看了看下方的林易。
龍王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不僅僅是私事了。
【“群山之王的傳承者,古老文明最后的余暉……”】
龍王的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大殿內(nèi)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擊在林易的心頭。
【“族群的守護之力,異域霸道的掠奪規(guī)則?!薄?/p>
林易心頭一緊,這神龍連這個都感知到了?
【“更重要的是……”】
龍王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意味。
【“在這個被規(guī)則束縛的囚籠里,他的身上,有一股能撫平規(guī)則的力量。”】
雖然他的技能不怕,也不虛這些大佬,但是被瞬間看穿,還是讓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跟被開盒有什么區(qū)別,但他強行壓下了這種恐懼,面色依舊保持平靜。
大殿內(nèi)再次陷入寂靜。
女帝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叛逆和不屑,逐漸變得凝重,最后化為一種深思。
她看著林易,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種探究,甚至是一絲……渴望。
許久之后,女帝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不再尖銳,反而變得有些低沉沙啞,她用手摸著自己那如同烈陽一般的左眼。
“是因為……我沒有龍軀的問題嗎?”
這句話一出,大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林易敏銳地捕捉到,旁邊的岳淵身體猛地一震,隨即低下頭,不敢去看女帝的身影。
這是一個禁忌。
在圣龍皇朝,這是最大的禁忌。
神霄龍王,是圣龍親子,擁有圣龍之軀。
而圣龍女帝,作為龍王的親女,現(xiàn)在皇朝的統(tǒng)治者,卻從登基之日起,從未顯露過龍軀。
外界傳言,女帝是不屑于化龍,是以人身證道。
但只有真正的核心高層知道……那不是不屑。
是沒有。
她擁有最純凈的神龍之血,擁有最純凈的龍魂,但她唯獨,沒有那具承載神力的龍軀。
偏偏她真的跟人類無關(guān),但是他只能保持著人類的軀體,這讓神龍都沒有辦法改變。
玉璧那頭,龍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深的愧疚。
【“不單單是這個問題?!薄?/p>
【“如果我的想法能成功,或許能給你真正完整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