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幾人下車往那邊走。
門口廣場，不少施工人員在施工。
好好的廣場，被搞得亂七八糟。
“這些人，膽子怎么就這么大？”王晨嘀咕了一句。
“唉，在利益面前，膽子可不就大了嗎？”
幾人走到一邊，聽到有幾個人在那嘀嘀咕咕。
“誒，你們聽說了嗎？這個項目據說還沒立項，怎么就敢這么大張旗鼓地開工，萬一不給錢咋辦？”
“這就不是我們考慮的了，敢開工？那肯定前期都做好了相關的鋪墊工作，立項那些不就是走個流程的事。”
“但愿希望別出事，要不然，吃虧的還是大家。”
“放心吧。”
章文清了清嗓子，給他們發了一圈煙，“怎么這么新的廣場就拆了啊？原本我們飯后還能來散散步，這么一拆，得搞到什么時候啊？”
章文一邊問，一邊用一種很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其中有個包工頭模樣的人笑了，“這不，區里區委書記都換人了，那肯定過段時間就要調整人事，那這邊的一把手可不得趕緊撈一筆，說是為了更新設施，那真正目的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就是，我們之前去北方某城市施工，下水道用的都是最大的涵管，市長親自來檢查督促，所以他們那自從下水道設施建好后，到現在都沒內澇！在湖西區，我們用大號的管子～他們還生氣！非要用小的，據說這樣的話，用不了幾年，就又能挖開換新的，有人戲稱這叫促進經濟流通。”
王晨聽到這些話，臉色嚴峻。
“我剛聽說區里面還沒批這個項目，那你們怎么就敢開工呢？”
“這哪里是我們要開工？是這邊一把手要開工！像這種項目，大部分早就走形式確定了，怕什么！”
王晨內心有點憤怒了，但他仍然擠出一絲微笑。
“這里說不清楚要多久才能修好，以后你們散步可以去對面的公園走走嘛！這小廣場又沒啥風景。”
章文忙笑著點頭，“對，您說得對！”
煙抽完了，幾人繼續往那邊走。
“看到沒有，這就是嚴重的貪腐，太氣人了，太氣人了。”王晨頗為憤怒地說。
“是哦，我感覺現在湖西區的情況，就跟網上流傳的一些段子差不多——還不完的債、花不完的錢！一邊，區里面仍然大手大腳花錢；另一邊，區里面還欠一屁股債！”肖俊俊在一旁解釋道。
王晨點點頭，“是啊，以前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反正政府有錢’！但實際上，就拿章昌市來說，很多地方縣區政府已經欠一屁股債，只不過因為其主體地位，沒人敢強制執行，要不然，估計不少縣區早都破產了。”
“但還是有人在區里這么亂搞，這就像一個公司，明明快破產了，但公司有個別高管還在不斷拿著還債的錢去裝修公司、去大吃大喝…”
幾人一邊聊著，一邊往市民文化活動中心旁的公園走去。
公園里，有一些老人家在這邊坐著閑聊。
內容尺度很大。
“市民文化活動中心門口的廣場又拆了，據說又要幾千萬去重新修建，浪費啊！”
“湖西區政府有錢，怕什么？反正再苦不能苦自己，湖西區那幫子貨…”老人搖了搖頭，“按道理說，應該搞些懂經濟的來當區長副區長…現在看看，那個楊驍、熊倩，別說管經濟，估計連基本的經濟原理都不懂，這可是省城啊折騰成什么樣子了？”
幾位老人一聊到這些，紛紛搖頭。
王晨和肖俊俊、章文則坐在一旁，想要聽聽老人們說的什么？
往往這個時候，最能聽到最真實的消息。
“我們哪知道呢？看看熊長平，一個管紀委的，跑到我們這邊來搞書記，懂城市布局規劃嗎？”
“那誰知道？但管理的東西不是互通的嗎？”
幾位老人很有意思，聊得越來越起勁，也聊得越來越深入。
王晨和肖俊俊、章文對視一眼。
幾人眼中有著一些震驚。
這些老人繼續聊著。
“現在不都提倡一體化發展嗎？讓章昌把周圍一些縣區、縣級市都合并，那GDP一上來，城市發展就起來了。”
“哪有這么簡單？先不說其他地市同不同意？城市的發展是多方面的，合并城市，聽起來在短時間內可以把GDP做大，但城市發展的內核還是在自身區位優勢，現在新城區還有這么多空置的小區，難道合并了就能解決這些問題？”
“是啊，新都區都撤縣設區多少年了？還是不愿融入主城區，很多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幾個老人聊得越來越火熱。
王晨坐了一會，剛想起身離開，就看到有個領導模樣的老人走過來了。
他一來，其他老人立刻熱情地邀請他過來坐。
“在聊什么呢？”
“萬局，我們在聊區里市民文化活動中心廣場的事，這造成了多大的浪費啊？”
這位叫萬局的老人笑笑，“你們懂什么？城市要更新嘛！政府這些經費，絕大部分用于三保，還有一部分，就用于城市更新，所以，各單位都在搶抓這些資金，抓到了？那就能把這些資金畫上自己單位的名字。”
“但資源是有限的啊！誰不想在自己的任期內多搞點事！你們在這討論這些，沒有意義。”萬局一邊說，一邊擰開茶杯蓋，喝了一大口。
“萬局，您老人家退休工資這么高，當然說湖西區政府好了。”
萬局笑呵呵地點點頭，“這個問題也有很多人問過我，但你們要清楚、清醒的話？應該就能感覺到，其實現在政府也在做應對之策，雙軌制改革后，體制內外都一樣，交得多、交得長、發得多！所以，職業年金政策就出臺了，相當于在基本的退休金之外，又加了一層保障！只不過，政府負擔重了一些罷了。”
“但其實也能說明，現在各項程序都在往合理化、合法化發展，所以關于退休金這個問題，我是既得利益者，我無法說其他的意見，但是，現在湖西區的城市債務確實很高，可湖西區現在也在積極化債嘛。”
“湖西區化債？化個屁，別的地方我不知道，湖西區我可知道。”有個老人指著萬局說，“我女婿在湖西做工程，湖西區欠著工程款不給！前段時間有關部門叫他過去簽合同，合同金額變成80%，要不簽？那就排隊；簽了后，80%再分批給，能給多少還不一定。”
萬局擺擺手，“你們要理解，現在湖西區政府有困難啊！互相理解嘛！”
“理解？那為什么市民文化活動中心門前的小廣場還要重修？這不扯淡呢？好好的廣場，又挖開，這些錢拿去化債難道不行嗎？”
萬局看著這些人，“你們不懂。”
丟下這句話，萬局就夾著個茶杯、背著手離開了。
幾位老人看著萬局離開的身影，臉上的笑容似乎有點嘲諷…
王晨起身，肖俊俊和章文趕緊跟在身后。
“把車開過來吧。”
章文趕緊小跑著去開車了。
回到區里，王晨特意拿出市民文化活動中心的申請，直接遞給肖俊俊，“把這份材料退回去。”
肖俊俊秒懂，他臉上露出笑容，“好嘞。”
鈴鈴鈴。
電話響起。
“宋綱哥，怎么了？”
電話里，宋綱的聲音鬼鬼祟祟，“我告訴你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