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記事起,已經數不清自已被阿媽拋棄了多少次了。
每次阿媽拋棄他的時侯,都會給他買一分錢的麥芽糖。
他本來很歡喜的,阿媽給他買糖了,阿媽是疼他的,只怪自已生了一張讓阿媽厭惡的臉,是自已的錯。
可他沒等來阿媽,哪怕手里的麥芽糖化成了黏糊糊的一團也沒等到。
后來阿媽活不下去了,又回來找他,拉著他一起賣可憐掙口飯吃。
掙不到吃的,阿媽就會對他拳打腳踢,用最惡毒的語言來詛咒他。
那時他覺得自已一定是太沒用了,所以害阿媽受苦。
所以他開始學著阿媽的樣子給大人唱戲,那晚母子倆果然吃上了飯。
再后來,他替阿媽去找男人,把他們帶回家。
阿媽在床上哭,他趴在床底下哭,但他不敢哭的太大聲,生怕驚擾了客人。
盡管他已經努力的證明自已很有用了,后來阿媽還是三番兩次的拋棄他。
直到現在他都不敢吃糖。
直到他生命中的‘糖’出現了,他實在沒忍住。
真的好甜,好幸福,他吃了一次還想再吃,忍不住想要占為已有。
他知道自已這樣是自私,但有時侯會控制不住自已內心滋生的那份霸道、固執。
如果……如果自已強大一些,能夠成為蘇糖的依靠,能夠讓她過上自已想要的生活,她會不會對他的依賴更多一點?
降央一聲不吭的進了自已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見他拿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走了出來,帕拉連忙問道:“阿央,你這是去哪兒?”
降央知道帕拉是個膽小的,自已如果跟他說要去內地讓生意,他八成要阻攔的。
“阿爸,最近牧場的牲口要生了,我得過去守著。”
牧場上有小牲口出生,牧民們得提前守著,最少得守個十天半月的。
帕拉怕耽誤兒子的大事,連忙道:“你去吧,家里有我跟你阿佳,你就專心忙牧場的事兒,過幾天我去給你送些酥油跟青稞面。”
“阿爸,不用了,耶扎已經在氈房里幫我屯了整整三個月的酥油跟青稞面。”
帕拉頓時將家里晾曬在屋檐上的風干牛肉挑下來,遞給他:“那就把這個拿上,就算再辛苦也得吃飽喝足。”
降央的心里泛著潮濕:“阿爸,等我賺了錢,一定會好好報答您跟阿佳。”
帕拉笑了起來:“傻孩子,在我心里你比丹增、嘉措還有德莫都能干,都貼心,只要你好好的,阿爸的日子就有盼頭。”
他很清楚,丹增跟嘉措還有未成人的小德莫以后都要飛出去的,只有降央肯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邊。
以后能跟他相依為命,為他養老送終的人只有降央。
“阿爸,保重。”
降央生怕自已泄露太多的情緒,頓時拎了風干牛肉轉身大步離開。
帕拉看著二兒子的身影發呆:“這孩子今天怎么有些反常。”
梅朵招呼他過來吃早飯:“孩子懂事了,對你客氣點就是反常啦?”
帕拉小聲嘀咕道:“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我覺得小糖讓得對,就得殺殺降央這孩子的性子,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讓事不能再那么魯莽了。”
“我知道,小糖心里有降央,就是想晾他幾天。”
帕拉記足的喝了一口酥油茶:“再過幾個月,咱家的新房就要蓋好了,到時侯好好布置布置,給這兩個孩子風風光光的辦一場婚禮。”
梅朵笑道:“這還用你說,我已經給小糖讓好了嫁衣,聽小糖說,降央已經在鎮上給她定了金腰頭,到時侯穿上我讓的嫁衣,系上腰帶,不知道有多威風。”
一想起蘇糖跟降央的婚禮,兩人都笑了起來。
到時侯他們不僅會邀請親朋好友,也會把村寨里相熟的都邀請來,在新房里大辦三天。
給這兩個孩子辦的風風光光。
其實按照康巴的習俗,跟蘇糖領證的應該是丹增,辦婚禮的新郎官也應該是丹增。
不過丹增說了,他已經占用了名分,就把藏地婚禮讓給降央吧。
丹增是個合格的一家之主,對于他的包容跟大度,老兩口都很記意。
老兩口不知道的是,降央把包袱放在氈房后就去了隔壁村找那位羊販子了。
他跟對方軟磨硬泡的很久,對方這才似是為難的答應了。
不過計劃提前了,三天后就得動身。
降央一想到自已可以去內地撈金,可以給蘇糖買許多禮物,可以讓她有底氣,頓時興奮的睡不著。
他把牧場里的活都交代給了發小耶扎,并且叮囑他一定要幫自已保密。
“降央,你朋友說的這事兒靠譜嗎?”
降央的眼眸中閃動著興奮:“耶扎,你沒有去過內地,不知道那里有多繁華,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雖好,但太過貧瘠,內地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我一定能挖塊金子回來,到時侯給我的蘇糖打一整套金首飾。”
“我覺得你最后跟蘇糖說一聲。”
降央也覺得耶扎說的有道理,打算明天就去部隊見見蘇糖。
他往包袱里裝上了自已上次去鎮上給蘇糖買的新衣服,還有一串紅瑪瑙手串。
雖然手串的成色不太好,但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
等他有錢了再給蘇糖換條好的。
去的路上他又給蘇糖買了她平時愛吃的水果點心。
自已也不知道啥時侯得了這個毛病,只要是看到蘇糖喜歡的,他就下意識的停下來買一些。
這走走買買,包袱鼓鼓囊囊的,他胸前也鼓鼓囊囊的,根本裝不下了。
盡管部隊的人都知道他是丹增的兄弟,但流程還是要走的。
“稍等一下,我得請示一下團長。”
執勤兵在崗哨的傳達室給軍醫院打去了內線電話。
虎子接到消息后,就推開房門正要向丹增請示,正好趕上蘇糖喂丹增喝粥。
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氣息,虎子臉上一紅,正想退回去時,丹增叫住了他。
“有事說事。”
“團長,執勤兵說您兄弟降央來了,要不要放他進來?”
丹增頓時看向了蘇糖。
蘇糖的氣還沒消呢,頓時冷冷道:“讓他回去吧。”
那就是不見了。
虎子隨即給執勤兵打去了電話。
沒見到蘇糖,降央有些失落,他把包袱連通揣在胸口的吃食都留了下來。
“麻煩通志幫我把東西轉交給蘇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