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們都在不同的圈子里游走。
韓笑早就做過準備，最關鍵的幾個人物信息，都已經爛熟于心，所以基本上都能應對。
而且她說話的時候有限，更多都是在聽著，或者給出一些無關痛癢的夸贊和問候。
秦巍顯然仔細審核了賓客名單，沒讓任何亂七八糟的人混進來。
所以——
無論這些人心里怎么想，以他們的城府和涵養，臉上都不會表現出任何的輕視。
也沒出現任何意外。
派對氣氛正酣時，秦巍攬住她的肩膀，“累嗎？要不要去那邊透透氣？”
他指了指平臺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觀景角落。
韓笑點點頭。兩人剛走到欄桿邊，還沒說上話，一個熟悉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Sir，抱歉打擾。”
一個安保團隊的成員走近，此刻他穿著一身侍者制服，手里端著的托盤上，卻放著一臺加密衛星電話。
“倫敦那邊，急事。”
秦巍沒有立刻拿起來，只是看向韓笑。
韓笑拍拍他的胳膊，“快接！”
他才拿起電話。
韓笑倚著欄桿，望著潟湖對岸儀式臺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耳畔飄來未婚夫那流利的美式英語。
她再次開始做聽力練習。
因為大一開學后，逐漸發現很多課程對英語有要求，她也惡補了一些，如今水平好歹是提升了點。
“……報價可以再提高五個點，但必須拿到董事會否決權的黃金股。”
“對，告訴他們，這是底線，否則我們退出……”
“明天上午十點前，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條款……”
秦巍結束通話，將電話遞還給偽裝成侍者的保鏢，走了回來。
“搞定了？”韓笑問。
“暫時。”秦巍松了松領結，“一筆小生意，大概三十億美金，他們非要在這個時候敲定細節，明明知道我正在做什么。”
韓笑忍不住笑了，“可能是故意的。”
秦巍看著她笑，眼神也柔和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已。
韓笑吸了口氣，“我的裙子……”
“沒事，”他低頭在她耳邊說道，目光投向海面上那座隱約發著微光的白色平臺，“我已經開始期待明天了。”
晚風帶著咸味吹過，吹散了空氣中的香水與酒氣，也吹散了白日里所有的喧囂與算計。
韓笑靠在他懷里，直到這漫長的“第一日”終于落幕。
更重要的承諾，正在漆黑的夜幕與深藍的海水之下，靜靜等待著黎明。
清晨五點，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潟湖平靜如鏡，倒映著漸次明亮的天空。
A組的賓客已在昨夜悄然離開，乘坐包機返回各自的世界。
在拂曉前后，B組的親友開始陸續抵達。
伊莎貝拉是最先到的。
她乘坐另一架私人飛機從瑞士直接飛來，抵達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當曦光照亮海面時，她已經換了一身珍珠白的套裝，出現在主建筑的露臺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靜靜地望著兒子即將舉行婚禮的地方。
秦堯也在朝陽中抵達。
他在吳伯和另一位助理的攙扶下，緩慢地走下舷梯。
在與伊莎貝拉短暫地交談了幾句后，天潮集團的前董事長抬起頭，眼神復雜地望了一眼遠處的儀式臺，便回到房間休息。
奧羅拉則是從西西里過來的，乘坐了一架涂裝醒目的私人直升機，直接降落在島嶼的停機坪上。
她帶來了一整個小型樂隊的樂手，要給晚宴助興。
費德里科一家人也相繼趕到，還捎了一箱自家酒莊特釀的、貼著“婚禮紀念”標簽的經典基安蒂。
韓笑也見到了另外幾個康帝家族的成員，和秦巍關系都不錯的。
以及她的好同學們。
馬可是自已孤身來的，父母沒有一起，韓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和另一位表姐談論這座島嶼的風景。
很快他遠遠看到了韓笑，就高興地揮手。
“其實，”韓笑走過去，“我能和他認識，還多虧了你，所以……要不是你和他不太熟悉，我都想讓你當證婚人了。”
馬可剛拿過兩杯飲料，聞言差點灑了，“不，幸虧你沒有這么做，我會緊張瘋了的！”
韓笑很快又去迎接另外幾位同學了，都是私交關系不錯的，也都兼職過她的意大利語老師。
秦家那邊的親戚來得寥寥無幾。
畢竟天潮集團董事會的爭斗，或者說曾經那些年里的爭斗，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些曾經試圖挑戰現任董事長權威的叔叔姑姑和堂表親戚，如今要么拿著分紅在海外養老不敢回來，要么還在某些復雜的法律訴訟里掙扎。
還有的已經不在了。
如今能坐在這里的，能和秦巍保持著純粹親情關系，已經屈指可數了。
茱莉婭正在幫韓笑整理裙擺，“你的婚禮太棒了！不過待會兒……你自已走嗎？需要我們和你一起嗎？”
“謝謝，”韓笑搖搖頭，“我自已就行。”
茱莉婭輕輕擁抱了她，“我覺得這樣很好，我之前就和我爸爸說，等我婚禮的時候，我也要這么做。”
韓笑聽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自然聲響。
伴隨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大提琴現場獨奏——那是巴赫的《G大調第一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深沉而遼闊。
她走上了那條通往海中心的白色棧道。
棧道的盡頭，那個被稱為伊甸之錨的平臺上，有人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他身上。
今天的他沒有穿昨晚那套華麗的塔士多，也沒有穿平日里嚴肅的深色西裝，而是換上了一套極其罕見的純白西裝。
這種顏色極難駕馭，穿不好就像服務生或者暴發戶。
但在秦巍身上，配合著那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像是一位即將加冕的年輕君王。
又像是只屬于她的騎士。
秦巍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然后也忍不住迎向她。
韓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專注。
周圍的一切——碧海、藍天、親友的目光——仿佛都虛化成了背景，天地間只剩下這條白色的路，和路盡頭的他。
直至兩人雙手相握。
他的掌心干燥溫熱，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和支持。
他們攜手走向前方的主舞臺。
伊莎貝拉站在兩人面前，微笑著翻開手中的誓詞本。
“在這個沒有神祇、只有至親和摯友見證的時刻——”
她的聲音清亮而莊重，用中文和意語各說了一遍。
“我們要見證的，不是一種宗教儀式，而是一份基于愛、尊重與責任的終身契約。”
她看向秦巍。
秦巍轉過身，面對韓笑。
“笑笑。”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清晰地落進韓笑的耳朵里。
“我不信神，也不信來世。我習慣掌控風險和計算回報，所有的決策都基于理性和邏輯。”
“但我一直認為，追求你，得到你的愛情，是我做過的回報率最高的決策。”
“我向你，向這片海，向我自已保證——”
他從表兄手中接過戒指。
“只要我還在，你就永遠有依靠和退路，永遠分享我的一切。”
他將鉆石戒緩緩推進妻子的無名指，目光灼灼如燃燒，“這就是我的誓言。有效期——直到我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韓笑感覺視線有些模糊。
她接過茱莉婭遞來的戒指，“我也不信神。但我信你。”
“我愿意做你的分享者，也愿意做你的鎧甲和劍刃。無論未來是晴空萬里還是驚濤駭浪，只要我還在呼吸，我會一直陪著你。”
戒指套入指根。
伊莎貝拉微笑著看向他們。
“……今天，我站在這里，不僅是以母親的身份，更是以他們愛情第一位見證者的身份。我曾經見證過開始的緣分，也將見證永恒的承諾。”
她拉住他們的手。
“婚姻不僅僅是愛情，更是責任、是信任、是無論順境逆境都不離不棄的盟約。你們是否愿意，在此刻，在所有愛你們的人的見證下，正式結為夫妻，彼此承諾，攜手共度余生？”
秦巍低下頭，“我愿意。”
韓笑仰起頭，“我愿意。”
“那么，以愛情、以家族、以這片大海與天空為證，我現在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她擁抱了兩位新人。
“祝福你們，我的孩子們。”
海風中響起轟然掌聲。
秦巍俯身，在新娘的額間烙下輕吻，然后緊緊抱住了她。
更遠處，那片深藍的大海，正以永恒的潮汐，為這份誓言蓋上了最莊嚴的印章。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