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漪煮了三個雞蛋,趙暖卻沒讓她給趙寧煜吃。
“娘,就給弟弟吃吧。”妍兒求情。
周寧安也期盼地看著趙暖:“弟弟已經(jīng)受過罰了,大娘。”
趙暖欣慰的摸摸兩個女孩兒的臉:“我知道你們心疼他,但現(xiàn)在給他雞蛋吃,會讓他覺得今天這個錯,是會帶來好處的錯。”
林靜姝看著一丈外,坐在凳子上抽噎的趙寧煜:“那我們一直不理他嗎?”
“一刻鐘內(nèi)不理他,讓他知道我們對他今天做的事情很生氣。”
“好。”
林靜姝跟沈云漪對趙暖很信任,盡管心疼,但為了孩子好,決不能溺愛。
趙寧煜抽噎了半晌,大聲的、小聲的、轉(zhuǎn)彎的音調(diào)都試過了。
祖母、姐姐怎么還沒來安慰自已?
他想著這事兒,嘴里的抽噎聲就小了。
趙暖在煮飯,林靜姝洗菜,沈云漪燒鍋,妍兒寧安在玩泥人。
幾人努力壓住嘴角,這小東西在觀察她們呢。
又堅持了一會兒,其實才半刻鐘的時間,趙寧煜待不住了。
他滑下凳子,磨磨蹭蹭的走過來。
他看看地上的蛋殼,眼角還掛著眼淚:“蛋,寶寶要吃。”
趙寧煜這是在沒話找話說,緩解尷尬。
林靜姝、沈云漪都看趙暖。這怎么回?
趙暖看了他一眼,表情盡量平靜:“寧安姐姐割破了手指,妍兒姐姐撞到頭,她們受傷了……”
“對不起,姐姐。”
趙暖話還沒說完呢,趙寧煜就開始道歉。
聽到他道歉,趙暖沒有高興,反而皺眉:“道歉只是認錯的方式之一,雞蛋是給姐姐們的補償。”
“寶要吃。”
“不行。你做錯事了,這是處罰。”
正說著,沈明清他們從山下回來了。
察覺到氣氛不對,他問道:“這是怎么了?”
周文睿他們都陸續(xù)回來,放下工具。
林靜姝舀出幾大盆熱水給他們擦洗,順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周文睿洗干凈手,笑著把趙寧煜抱起來:“知道錯了沒?”
“知道,寧煜錯了。”
“看,孩子知道錯了,給他煮個雞蛋唄。”
沈明清聽到周文睿說話,皺起眉。
趙暖能這么處罰孩子,那肯定是有緣由的。
于是他扯了扯表哥衣袖:“換鞋,磚頭都踩臟了。”
“孩子還小呢!”周文睿笑著,自以為在打圓場。
趙暖放下鍋鏟,很認真說道:“對人造成傷害,只一句‘對不起’就了結(jié)?世上沒有這么簡單的事。”
林靜姝也站起來,表情有些不高興:“現(xiàn)在他還小,我們教育他是有分寸的。若是以后在外面,別人教育他可會守著分寸?”
周文睿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聽了趙暖跟妻子的話,他低頭一看趙寧煜的小表情,馬上將人放在地上。
“你娘、二娘說得很對。寧安,妍兒傷到哪兒了?哎呦,疼吧。爹爹抱抱寧安,姨父抱抱妍兒啊。”
其他人也都沒管趙寧煜了,紛紛都去看妍兒、寧安的傷。
最后,趙寧煜還是來跟兩個姐姐道歉了,也沒再繼續(xù)要吃雞蛋。
等趙暖原諒趙寧煜后,小人兒又委委屈屈的趴在她頸窩大哭一場。
趙暖又心疼又無奈,太聰明的孩子長大若不是良善之輩,那就是大奸大惡之人。
晚飯后,聽到趙暖要提前育苗,沈明清舉雙手贊成。
他說道:“隨州的春秋都來的又快又急,農(nóng)人早兩日播種可能被凍死,晚兩日又恐秋日還未成熟。”
“難怪沒人開荒種地,逃過圈地的富商,也難逃過天公不作美。”林靜姝搖頭,嘆氣。
沈云漪也憂愁不已:“初來這里,我還想著滿山青翠,為何一直傳言貧瘠苦寒。現(xiàn)在看來,普通人在這里活下去是真難。”
趙暖首先要育苗的是稻種,并且也選好了插秧的地。
選好的地就在小水潭流下去的半山腰,有兩塊不算大的斜坡地。
有水源,光照好,試試再說。
稻種先倒入溫水中,攪動,全部浸濕。
她做這些的時候,趙家山的人都齊聚在一處,學(xué)會種地在哪里都餓不死。
攪拌一會兒,有些稻子沉底,有些浮起來。
“浮起來的都是壞的,撈起來不要。”
小一馬上遞來一個小簸箕:“趙姐姐用這個撈,可以喂騾子。”
打撈掉不好的,剩下好種子,還需要消毒。
“倒些草木灰進來。”
小二鏟來一些草木灰,用篩子篩了一下才倒進稻種里。
趙暖將草木灰攪拌均勻,這一步主要是用于殺菌。以免在浸種的時候發(fā)霉、腐爛。
準(zhǔn)備好的干茅草、一塊粗布用開水煮過。茅草墊進籮筐中備用。
草木灰水浸種三個時辰后,將稻種用溫水淘洗干凈。
趙暖吩咐:“靜姝,煮過的粗布攤開,咱們把稻種過濾出來。”
過濾出來的稻種用粗布包好,放進墊了茅草的籮筐里,上面再蓋上一層消過毒的茅草。
因為現(xiàn)在氣溫還太低,所以趙暖將籮筐放在了炭窯附近的木架上,保持溫度進行催芽。
“娘,那我們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白米了?”妍兒是個小吃貨。
周寧安則帶著些疑惑:“大娘,稻種那么擠,跟莊子里的稻田有些不一樣啊。”
她曾經(jīng)跟娘去農(nóng)莊巡查過,是見過稻田的。
“因為這是在催種啊。”趙暖耐心解釋,“等稻種發(fā)芽了,還要育苗、假植,最后才移栽去稻田里。”
“原來這么辛苦啊。”周寧安內(nèi)疚的捏著手指,“以前在侯府,我悄悄把白米吐在花園里,真是不應(yīng)該。”
“哇,寧安,你作弊!”妍兒笑著撓她癢癢。
周寧安邊笑邊舉起手:“哈哈哈,我以后不會了。我發(fā)誓!”
稻種要浸到露白,少說也要七八天。所以還要每天淋溫水,沖掉臟東西,以免發(fā)霉。
這些流程都是趙暖小時候經(jīng)歷過的。外婆、外公每到早春就要開始忙碌。
她童年對春天的記憶,滿滿都是浸稻種的那種發(fā)酵的木質(zhì)香。
浸種期間,還要整理一塊苗床出來。
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要能密密麻麻撒完稻種就行。
苗床長半丈,寬二尺,高一尺。
泥土要極細膩,但又不能板結(jié)。
苗床下面挖淺溝,下雨的時候雨水不至于沖刷苗床。
澆水時,多余的水也能流進溝里,苗床又能從中吸水。
這樣苗床不積水,也不會缺水,始終保持在濕潤狀態(tài)。
這些都是勞動人民在日復(fù)一日的辛勞中,總結(jié)出來的智慧。
這種智慧應(yīng)該被官府記錄、傳播。
但大宏朝的做法卻是阻攔,不讓百姓知道的更多,以便于他們統(tǒng)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