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華英和蕭南初在家吃過午飯沒多久,鋼鐵廠突然打來了電話。
好不容易請了兩天假,現在天已經開始變冷。徐華英本打算下午帶蕭南初去百貨大樓,給蕭南初和幾個孩子一起買過冬的衣服。
還沒出門,電話就響了。
接完電話,徐華英只能遺憾地告訴蕭南初,去不了百貨大樓了。
“走,小豆芽,媽帶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p>
徐華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換了工作套裝,把蕭南初往自行車前杠一放,就往鋼鐵廠騎去。
到鋼鐵廠大門口時,蕭南初再次見到了方科長,不對,現在應該是方副科長了。
蕭南初看到他的樣子,被驚了一下。
才幾天功夫,方科長就像老了十幾歲,之前挺直的背脊,現在都變彎了。
再看他的面相,額頭上方一片灰黑。
這預示著他的父母一方有一個人即將離世。
蕭南初坐在自行車上,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徐華英帶著她徑直來到辦公區。
兩人才剛進走廊,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劉芳華。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降紅色開衫毛衣配闊腿毛呢褲,腳上是一雙黑色高根小皮靴。之前黑長直的頭發,今日也燙了大波浪卷。顯得她知性又干練。
和徐華英站在一起,就像是親姐妹!
“英子,快來,就等你了!”
她朝徐華英招手??吹叫烊A英身邊還跟著蕭南初,忙從身上摸出幾塊大白兔奶糖。
“你叫小豆芽是吧!真乖,拿,姨姨給你吃糖。”
劉芳華把糖塞到蕭南初手里的同時,還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蕭南初的泡面頭。
“劉叔他真的要退了?”
徐華英從蕭南初手里扣出三塊糖放自己兜里,只留給她一塊。
劉芳華感慨:“我也沒想到我爸會退這么早。不過,偉民也當了好幾年的副廠長,接我爸的班,完全沒問題。”
何偉民是劉芳華的對象,今年三十二歲。
十年前劉芳華插隊到何偉民的家鄉,兩人相戀。待劉芳華從鄉下回來,就把何偉民帶到了城里。十年來,何偉民在鋼鐵廠從最基層做起,表現十分優秀。三年前被提升為副廠長。這幾年廠里大小事,劉廠長基本都交給他來處理。
自從劉廠長斷了一條腿后,廠里都默認何偉民是下一任廠長人選。
今兒,不只是有縣委的人,還有公安總局的人,以及其他幾個和鋼鐵廠關系好的領導都來見證新舊廠長的接替。
自然,廠里的所有高層也必須都到場。
“我帶個孩子進去會議室,沒問題吧!”
徐華英不放心讓蕭南初一個人呆在她辦公室。
劉芳華再次向蕭南初的泡面頭伸出魔爪。
“小豆芽這么乖,帶著唄!”
一行三人進了會議室。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蕭南初站在徐華英和劉芳華中間,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會議室坐滿了人,大家三五一堆地湊在一起議論著什么。
幾分鐘后,劉廠長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了會議室。
跟他一起進來的,分別是袁縣長和小杜局長。
推劉廠長進來的男人,和蕭懷冬年紀差不多,長得一表人才,一進來見人就打招呼,看起來十分的謙卑有禮。
他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穿著和普通員工一樣的灰色工作服。
蕭南初看著他的面相,微微蹙起小眉頭。
劉芳華這時,興奮地朝男人招手。
“小豆芽,那戴大紅花的就是你姨姨我對象。他就是今天的主角,怎么樣?不比你爸差吧?”
徐華英斜了她一眼:“芳華,在孩子面前胡說什么呢!”
蕭南初微微瞥了劉芳華一眼。
見她看何偉民的眼神,如熾熱的火焰,似是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癡情。
完犢子了!
蕭南初默默垂下眸子。
這戀愛腦比徐華英還要嚴重。
徐華英就算是戀愛腦,可她爸會回以同樣的癡情。
可劉芳華只是自己戀愛腦,她對象未必對她是真心。
剛剛只一眼,蕭南初就看到何偉民命犯桃花。
可以說他現在桃花朵朵開。
其中有一部分桃花,還是枯萎的。
說明那些枯萎的桃花已是死人。
‘死人’二字立即讓蕭南初嗅到不一樣的陰謀。
此時,站在會議桌最前方的何偉民,已經在講話了。
劉芳華一臉癡迷地望著她,同時還不忘繼續和閨蜜說小話。
“哎呀,英子。小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想讓小豆芽發表一下對偉民的看法嘛!”
說著,伸手搖晃著蕭南初的小胳膊。
蕭南初一言難盡地看著她,緩緩開口:“我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誰也比不了他。”
劉芳華一臉呆滯!
“噗嗤!”
徐華英笑破防。
“芳華,小孩子嘛!不管其他男人有多優秀,孩子就覺得自己的爸爸最好!”
劉芳華輕點著蕭南初的腦袋:“你個小壞蛋,姨姨的糖白給你吃了!”
徐華英忍不住笑起來。
“我們家小豆芽哪是幾顆糖就能收買的。”
很快,任命廠長的文書被袁縣長親手交到何偉民手里。
會議室里,掌聲雷動。
尤其劉芳華,激動的手都拍紅了。
蕭南初暗自搖頭。這位劉芳華阿姨,現在有多激動,對何偉民有多癡情,將來就會有多慘,多心痛。
哎!看在她和徐華英是好閨蜜的份上,一會回去時,提醒一下徐華英。
“從今天起,何偉民同志任西關鋼鐵廠廠長!”
所有人站起來,鼓掌祝賀。
一套流程下來,花了一個多小時。
從會議室出來時,徐華英帶著蕭南初,在門口和縣長以及小杜局長握手。
其他幾個廠的領導都認識徐華英,相互打了個招呼。
雖然換了廠長,但廠里的一切都不會有多大變動。
與劉芳華道別后,徐華英帶著蕭南初離開。
出了鋼鐵廠,蕭南初就對徐華英說:“媽媽,何叔叔這么年輕就當上廠長,你說廠里會不會有人不服?”
徐華英笑道:“你何叔叔是你劉阿姨的父親,親手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從一開始,大家心里就有數。他當廠長可以說最為名正言順。”
蕭南初在心里嘆了口氣,提醒道:“可我總覺得何叔叔不如表面看起來的那么簡單?!?/p>
“呲……”
徐華英突然剎車,一臉嚴肅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問:“小豆芽,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別人都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