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正待接戰(zhàn),目光觸及那女子的側臉,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名字伴隨著震驚脫口而出:“......玄影?”
那是她大姐、已故皇太女凌華身邊最得力的親衛(wèi)統(tǒng)領,她怎么會在這里?!
凌薇猛地轉頭,看向她們沖來的方向,云起正被兩人護著,焦急地向她這邊張望。
云起不會武,此刻出現(xiàn),只意味著一件事,這些人是沈知瀾調(diào)來的,而沈知瀾,竟然能動用大姐的親衛(wèi)舊部?
無數(shù)疑問和猜忌涌上心頭,沈知瀾,他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他和大姐的死......凌薇看向云起的眼神銳利如刀,寒意刺骨。
云起遠遠對上凌薇那震驚后又冰冷審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壞了,殿下認出玄影大人了。
他拼命搖頭擺手,也顧不得危險,趁著戰(zhàn)斗間隙連滾帶爬地靠近一些,用盡力氣喊道:“殿下!郎君絕無惡意!這些人是來救您的!一切等郎君到了,他定會向您解釋清楚!請您信他這一次!”
凌薇握緊了手中的刀,目光在悍勇拼殺的玄影等人和臉色慘白急欲辯解的云起之間快速掃過。
眼前的救援實實在在,若非她們及時出現(xiàn),自已這邊傷亡恐怕難以預料,電光石火間,凌薇強壓下翻涌的心緒,戰(zhàn)局容不得她此刻深究。
她吸了口氣,眼神恢復冷靜,厲聲道:“接應,青樞,帶人取兵器。”
云起見凌薇暫時按下了質疑,明顯松了口氣,連忙示意,援軍中立刻有人將強弓、羽箭和備用刀劍拋向凌薇她們。
武器入手,凌薇精神一振,瞬間進入指揮狀態(tài)。
有了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尤其是戰(zhàn)斗力極強的玄影等人,戰(zhàn)局稍稍扭轉。
凌薇的指揮精準,讓原本各自為戰(zhàn)的兩撥人迅速擰成了一股繩,反擊立刻變得不一樣了,刀光箭影都沖著要害去。
匪徒們?nèi)舆^來的火藥包,還沒落地就被幾支刁鉆的羽箭凌空射爆,火星子亂濺,反倒把她們自已人炸得嗷嗷叫。
地上不知何時多了絆馬索,暗處冷不丁就劈出刀光專砍馬腿,馬匹驚惶倒地,騎手摔得七葷八素。
再加上青樞她們時不時爆開的精神力沖擊,專挑匪徒聚集或者想放冷箭的時候來一下,總能打得對方陣腳大亂。
對面人雖多,黑壓壓一片看著有兩三百號,但打法粗糙,全靠一股狠勁和火藥壯膽。
凌薇這邊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來人,可個個都是精銳,精神力凝練,配合默契。
這么耗下去,雖然想全殲對方是不可能,但護著凌薇她們撕開一道口子,安全撤出去,絕非難事。
激戰(zhàn)中,一道黑影掠至凌薇身側,正是玄影,她氣息微喘,語速極快:“五殿下,對方人太多了,纏斗無益。我們斷后,您帶人立刻從東北角缺口走?!?/p>
凌薇瞥了一眼東北方向,果然壓力稍輕,玄影說得對,當務之急是脫離包圍,而非死戰(zhàn)。
就在她準備下令撤離的剎那,大地傳來了沉悶而密集的震動。
遠處,火把的光亮匯成光河,馬蹄聲如滾雷般迅速逼近。
撫陵郡駐軍的主力,到了。
原本還在瘋狂進攻的匪徒們,頓時像被潑了盆冰水?!肮俦∈谴箨牴俦?!”“快跑!”
匪徒們再也顧不上圍殺凌薇等人,爭先恐后地想要調(diào)轉馬頭,往山林深處潰逃。
凌薇眼神一厲,這么好的機會怎能放過?她揚聲喝道:“堵住東、南兩個方向!盡量活捉頭目!”
她目光瞬間鎖定了混亂人群中,那個正在幾名心腹拼死護衛(wèi)下,瘋狂鞭打坐騎、企圖逆著人流沖出去的匪首,正是之前叫囂最兇的那個高壯女子。
此刻,一隊疾馳而來的官兵騎兵,正從側翼切入潰逃的匪群,進一步加劇了混亂,也恰好將那名匪首和她的幾個護衛(wèi)暫時隔絕在一小片相對空曠的地帶。
就是現(xiàn)在。
凌薇反手接過青樞遞上的一張黑漆弓,弓身入手,是久違的沉實與冰涼,自武脈受損,到如今以那特殊的“療法”勉強恢復,她已有太久不曾碰過這了。
搭箭,扣弦,嘗試著發(fā)力開弓。
起初的僵硬只持續(xù)了一瞬,隨即,那股沉睡在經(jīng)脈深處的力量像是被喚醒,順著她的手臂奔涌而出,與記憶中的感覺迅速重合。
生澀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掌控感重新回到掌心,弓弦繃緊的嗡鳴與臂膀蓄力的飽滿,一切都對了。
弓被她穩(wěn)穩(wěn)拉開,如滿月懸空。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馬蹄還未完全停穩(wěn),沈知瀾的目光已經(jīng)急切地掃過全場,然后定在了那個拉弓的身影上。
夜風吹過,揚起凌薇頰邊幾縷被汗水和血跡粘住的碎發(fā),露出映著火光的眼睛。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回溯。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過類似的情景,某次鄰國使團來訪,席間其武士炫耀騎射,言語間頗有輕視大宸之意。
是當時才十五六歲的凌薇,一身紅衣如同燃燒的火焰,二話不說蒙眼上馬,連發(fā)三箭,箭箭釘穿百步外隨風搖擺的銅錢方孔,滿場皆驚,為皇室掙足了臉面。
他當時坐在官員家眷席中,周圍都是年紀相仿的世家公子,只聽旁邊有人語氣扭捏:“其實五殿下她......”話沒說完,就被同伴用手肘輕撞了一下,幾個少年彼此交換著眼神,發(fā)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嗤嗤笑聲,是少年人情竇初開時的躁動與起哄。
他當時聽著那笑聲,只是蹙了蹙眉,覺得有些吵鬧,而此刻那個同樣在引弓的身影,卻與記憶中的少女截然不同。
沒有了張揚,只有沉靜如水的專注,那身影挺拔而孤獨,仿佛能劈開一切混亂與黑暗。
接連三聲弓弦震響,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第一箭,狠狠扎進匪首坐騎的后臀,馬匹長嘶,痛得將背上的匪首猛地顛下。
第二箭,精準地穿透匪首剛剛撐地想要爬起的右肩胛骨,將她牢牢釘在地上。
第三箭,破空而去,正正釘入那名撲上來救主的護衛(wèi)眉心,箭矢貫穿的力道帶得她整個人向后一仰,瞬間沒了聲息。
三箭連發(fā),匪首落馬被擒,一氣呵成。
戰(zhàn)場上似乎靜了一瞬,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匪徒潰逃的喧囂。
凌薇緩緩垂下手臂,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抬手隨意抹了一下濺到下頜的一點血跡。
她轉頭,目光掃過開始被官兵大量圍捕的匪徒,最后,遙遙地,與馬背上怔然望著她的沈知瀾,視線撞在了一起。
一股陌生而滾燙的熱流席卷而上,燒得沈知瀾指尖微麻。
他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掌心一片潮濕,那滾燙的心跳,卻并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