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倒回開學的第五個工作日,那時凌薇的轉專業流程正式塵埃落定。
她抱著剛從導演系領來的一摞新教材,推開宿舍的門,意外地發現那位失蹤多日的舍友齊墨,正對著鏡子擠眉弄眼,像是在排練什么苦情戲。
“喲,稀客啊。”凌薇挑眉,將沉重的教材放在自已桌上,“我還以為你打算這學期都申請遠程教學了呢。”
三天前,凌薇曾給齊墨打過電話,當時對方在電話那頭睡意朦朧地驚呼“什么?!已經開學了?!”,顯然對時間流逝毫無概念。
“哎呀!薇薇你回來啦!”齊墨從鏡子里看到她,立刻戲精附體,轉過身來,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伸向凌薇,用一種浮夸的詠嘆調說道:“你可知,你不在的這幾日,我是如何的茶飯不思,輾轉反側……”
話沒說完,她自已先破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卻忍不住真的干嘔了一下。
凌薇把教材放在桌上,挑眉看她:“你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妊娠反應之我真的沒吃飯》?”
“去你的!”齊墨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順了順氣,才恢復她那八卦和關切的表情,“說正經的,你家里那事兒……真解決了?錢夠不夠?我這兒還有張卡,雖然里面錢不多,但你先拿著應應急!”她說著就真的要去翻錢包。
當初知道凌薇拼命打工為了什么,齊墨就是這樣,二話不說把自已的全部家當,一張存著她零花錢和跑龍套收入的卡塞給了凌薇,還豪氣干云地說:“先拿著!以后你成了大明星加倍還我!”
凌薇心里暖流淌過,按住她的手:“真解決了。債都還清了,謝謝我們墨墨大佬。”
“解決了就好!”齊墨松了口氣,這才把注意力轉到凌薇那堆新教材上,她拿起最上面那本《電影導演創作》,翻了兩頁,眼睛瞪得溜圓:“等等!這教材和我的不一樣啊?薇薇,你別告訴我你……”
“我轉系了,”凌薇平靜地宣布,“導演系。”
“什么——?!”齊墨這一聲驚呼堪稱石破天驚,手里的書都差點扔出去,“導演系?!你你你……你放著好好的表演系不待,跑去導演系家伙卷生卷死?!天吶!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東西附身了?快讓我看看!”她說著就要上來摸凌薇的額頭。
凌薇好笑地擋開她的爪子:“個人選擇。我覺得幕后更適合我。”
“幕后……”齊墨喃喃道,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她腳步虛浮地后退兩步,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看起來更白了一點,“這個消息太震撼了……我需要緩緩……我感覺我的低血糖都要犯了……還有點想吐……”
凌薇看著她這副戲多又虛弱的樣子,只當她是老毛病又犯了。
齊墨經常為了保持身材不好好吃飯,低血糖是常事,加上她情緒一向大起大落,有點生理反應也正常。
“讓你不好好吃早飯。”凌薇從自已柜子里拿出一塊巧克力遞過去,“喏,先墊墊。”
齊墨接過巧克力,剝開包裝咬了一小口,甜膩的味道壓下了一些惡心感。
她看著凌薇已經坐下,手指在鼠標上滑動,儼然一副準備投身網課學習的卷王架勢。
齊墨小口啃著巧克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開口:
“對了薇薇,那你那個……男友,就不管啦?”
男友?
凌薇移動鼠標的指尖停了,側頭看向齊墨,眼神里帶著困惑。
齊墨完全沒察覺到,兀自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樓下,語氣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喏,我剛回來時在樓下看見的,你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嗎?不過……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換了個新發型,看著比之前叛逆了好多,我差點沒認出來!”
凌薇順著她指的方向,目光投向樓下。
宿舍樓前的香樟樹下,來人倚著樹干,雙手插兜,午后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那頭標志性的刺猬短發依舊倔強地支棱著,幾縷挑染的金色在光下格外醒目。
他微側著臉,明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卻偏偏吸引著過往的目光。
凌薇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來人竟是陸昭。
“上次的事……對不起。”他在她面前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同時遞過來一個紙袋,“這個給你。”
“哦。”凌薇點點頭,沒有接過紙袋,“走了。”
陸昭一愣,急忙攔住她:“我是來道歉的!”
“是啊,”凌薇停下腳步,一臉理所當然,“我聽到了。”
“那你……”陸昭語塞,表情里明晃晃地寫著“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樣”。
他把紙袋又往前遞了遞,“那你收下這個,我們就兩清了。”
“不要。”
凌薇繞過他就要走,陸昭急忙追上:“你不收就是沒原諒我!”
“對啊,”凌薇雙手環胸,挑眉看他,“有問題嗎?這位同志,不是說道歉了我就必須接受。你對我造成了嚴重的心靈傷害,道歉我收到了,這是我應得的。但原諒可不是你的應得的。”
陸昭被她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俊臉憋得通紅,卻固執地拉住她的手腕不肯放。
凌薇被他扯得一個踉蹌,無奈嘆氣:“你到底要干嘛?”
“你、你是我哥的女朋友,”陸昭聲音低低地,“我不想他剛回來就讓他……”
“哦,現在不是了。”凌薇輕飄飄地截斷他的話。
陸昭震驚地睜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是因為我嗎?”
凌薇看著他這副模樣,玩心大起:“對啊。男朋友的弟弟對我這種態度,這個家庭太可怕了,我可不敢加入。所以——”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滿意地看到他人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我就和他分手啦。”
陸昭整個人僵在原地。
難怪這兩天他總覺得心緒不寧,像有根弦在胸腔里嗡嗡作響。
作為雙胞胎,他和陸衍之間偶爾會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
只是陸衍向來情緒穩定得像口古井,很少讓他捕捉到這么明顯的波動。
上一次這么清晰地感知到,還是陸衍奶奶重病時。
所以這次的心神不寧……是因為分手?
陸衍那樣沉穩的人,得被傷得多深,才會情緒強烈到連他都能感應到?
想到他前面二十年吃過的苦,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人,卻因為自已……
陸昭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