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京城，西三環。
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外面沒掛任何牌子，卻在短短三天內，成了整個京城權力圈的中心。
國家工業安全與發展委員會。
這個名字繞口的新機構，剛成立就拿到了一份讓所有部委都羨慕的授權文件——有權跨部門、跨區域，協調指揮發改、工信、國資、科技、安全、軍事等六大系統的所有工業相關資源。
委員會常務副主席的辦公室里，擺設很簡單。
易承澤剛換下中山裝，穿上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他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沒什么表情。
陸之遠已經去了江東省就任代省長，臨走前一晚喝多了，拍著易承澤的肩膀，反復只說一句話。
“承澤，京城比平江復雜得多，你做事要小心。”
易承澤知道陸之遠指的是什么。
“篤篤篤。”
秘書敲門進來，臉色有些為難：“易主席，剛接到通知，神州重工集團的秦德厚董事長，臨時說身體不適，今天上午的會議……他請假了。”
辦公室里，空氣安靜了一下。
在場的還有幾個從各部委抽調來的司局級干部，聽到這話都低下了頭，不說話。
誰都清楚，這是在給新官上任的易承澤一個下馬威。
一個新來的副主席，想見管著萬億資產的老牌央企一把手，對方一句身體不適就給打發了。
“知道了。”
易承澤的反應很平淡，他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辦公室另一側的墻壁，那是一整塊黑色的屏幕。
“天啟。”
【我在。】
電子音在辦公室里響起。
“連接國家審計署、稅務總局、海關總署數據庫。”易承澤的聲音很冷，“目標，神州重工集團及其旗下三百七十四家子公司。”
“審計范圍：過去十年，所有采購流水、項目資金流向、進出口單據、稅務記錄。”
“授權碼：工安委，一號令。”
在場的所有官員，猛的抬起頭，臉上全是震驚。
不走流程，不發公函，直接用最高權限進行全方位實時審計？
這是要把神州重工查個底朝天！
嗡——
巨大的黑色屏幕瞬間亮起，無數數據流在上面飛速劃過。
天啟3.0強大的算力，在這一刻完全展現。原本需要一個千人團隊花上一年才能做完的審計工作，現在被大大縮短了。
數據流中，紅色的線條開始出現，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粗。
屏幕中央，一個巨大的數字模型正在生成，那是神州重工過去十年的資金總賬。
代表虧空和壞賬的紅色，正在快速吞噬代表健康的綠色區域。
“嘶……”一個國資委來的副司長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屏幕上剛跳出的一個數字，聲音都在發抖。
“南美洲的鐵礦并購案，項目資金三百億，實際到賬只有兩百一十億？中間那九十億呢？”
另一個人也發現了問題：“還有這個！歐洲高端機床采購，合同價是市場價的三倍，采購清單里一半的型號我們自己就能生產！”
“天吶……這……這是在掏空國家！”
恐慌在辦公室里蔓延。
屏幕上，那片紅色最終定格。一個數字，懸浮在所有虧空項目的頂端。
【審計完畢。】
【十年間，神州重工集團，不明資金流失、項目壞賬、虛高采購累計總額：壹仟貳佰億。】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看著那個數字，額頭直冒冷汗。
這簡直是叛國！
易承澤面無表情的看著屏幕，他關掉顯示，拿起外套。
“備車，去神州重工總部。”
……
神州重工大廈是京城的地標之一，很高。
當易承澤的紅旗車停在樓下時，大廈門口已經站了兩排穿黑西裝的保安，為首的保安隊長一臉橫肉，直接攔在了車前。
“易主席，不好意思。”保安隊長臉上沒什么表情，“我們秦董說了，他今天身體不適，不見客。沒有預約，誰都不能進，這是公司的規定。”
車門打開，易承澤走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棟高樓，平靜的說道：“讓開。”
“易主席，您別讓我們打工的難做。”保安隊長一步不讓，腰桿挺的筆直。
就在這時，大廈門口的廣播里，傳來了秦德厚傲慢又憤怒的聲音。
“易承澤！你很年輕，但別太氣盛！這里是神州重工！想查我？讓石書記親自帶著文件來！我告訴你，在京城，就要守京城的規矩！”
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然而，易承澤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從隨行秘書手里，接過一個紅色的文件夾，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打開。
“國家工業安全與發展委員會，一號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雜音。
“根據《國家工業戰時管理條例》特別授權，神州重工集團在能源、制造、信息等領域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即刻起，由本委員會實施戰時接管。”
戰時接管這四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群保安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
秦德厚的聲音也一下子停了。
不等他們反應，幾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手臂上印著國徽利劍臂章的特警，從后面的車里迅速出來，封鎖了整個大廈的所有出入口。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群不知所措的保安。
“現在，我還要預約嗎？”
易承澤看著那個臉色煞白的保安隊長，淡淡的問。
他邁步走向大門，原本緊閉的玻璃門自動向兩側滑開。
【天啟已接管大樓安防系統。】
易承澤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廳，直接走向電梯。
他走進一部電梯，里面只有他一個人。
電梯門緩緩關閉，開始上升。
與此同時，頂層，董事長辦公室里。
秦德厚正掛斷一個又一個打不通的電話，他那些以前稱兄道弟的靠山，現在一個都聯系不上。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秦德厚滿頭大汗，沖到角落一臺半人高的工業級碎紙機前，把一沓沓文件瘋狂的塞了進去。
“想查我？做夢！我讓你什么都查不到！”
他使勁按下了啟動按鈕。
就在這時，電梯里的揚聲器，突然傳出了易承澤冰冷的聲音，也同步響徹在秦德厚的辦公室里。
“秦董事長，給你三分鐘，自己走到地下停車場的監管車里。否則，我就親自上來請你。”
秦德厚渾身一顫，更加用力的按著碎紙機的按鈕。
“毀掉！全都給我毀掉！”
嗡——
碎紙機啟動了。
但奇怪的是，它沒有吞進文件，反而從入口處，緩緩吐出了一張張……被重新拼好的完整文件。
正是他幾分鐘前剛剛塞進去的那些。
碎紙機上小小的液晶屏亮起，一行冰冷的電子字浮現出來。
【逆向工程啟動，證據復原中……】
【檢測到核心關聯人，秦德厚。】
【天啟系統向您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