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蘇煥緩緩低頭，看見一截閃著寒光的匕首尖，從自己的小腹處猙獰地透了出來，鮮紅的血液正爭先恐后地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兩滴……迅速在她淺色的裙擺上暈開一朵妖異的紅蓮。
“煥煥！”
車里，一直用眼角余光緊盯著供銷社門口的霍峻，在聽到那聲尖叫的瞬間，心中警鈴大作！
他鷹隼般銳利的眸子驟然一縮，幾乎是憑借本能踹開車門，發(fā)瘋般地沖了過來！
可一切，都晚了！
當他沖進門時，看到的便是蘇煥軟軟倒下的身影，和那個舉著匕首、滿臉鮮血與淚水、狀若瘋魔的宋喬！
飛起一腳！
上一秒還原地發(fā)瘋的宋喬，下一秒就像一塊破布似的，被提飛出去好幾米。
看到這一幕的宋慧眼神一晃。
瘋了！
她瘋了！
原本還想沖進去阻止妹妹的宋慧，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
完了！
這下徹底藏不住了！
她雙腿一軟，顧不上妹妹的死活，踉蹌著朝家里跑去！
供銷社。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
劇痛如同海嘯，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淹沒著蘇煥的五官和神智。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售貨員驚慌失措的尖叫，是周圍人亂作一團的嘈雜，最后，所有混亂的聲音都褪去，只剩下一張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臉。
霍峻。
那張一貫冷靜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驚駭、暴怒與……恐懼。
他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可她已經(jīng)聽不清了。
身體被一雙強壯有力的臂膀猛地抱起，天旋地轉(zhuǎn)間，她被緊緊箍在一個滾燙而堅硬的懷抱里。
男人抱著她，失控地向外沖去，那腳步踉蹌又倉皇，再沒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穩(wěn)。
蘇煥靠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從胸腔里傳來的、壓抑不住的劇烈顫抖。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他被路燈勾勒出的、剛毅而焦灼的下頜線，腦子里竟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個向來沉穩(wěn)自持的男人……原來慌亂起來的時候，還挺帥的。
意識逐漸昏迷。
蘇煥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再次醒來時，消毒水的味道，鋪面而來。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她費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刺目的白色燈光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隨即，一張張模糊又焦灼的臉，爭先恐后地擠滿了她全部的視線。
最前方是霍峻。
蘇煥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這才昏迷了多久？
他怎么憔悴成了這副模樣？
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一向深邃銳利的眼眸里，此刻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紅血絲，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焦躁到瀕臨崩潰的野獸。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仿佛只要她再晚醒一秒，他眼里的整個世界就要崩塌。
“醒了？”霍峻眼里滿是驚喜。
蘇煥“恩”了一聲。
下意識地想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臉，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
她胳膊卻像被定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她試了又試，除了指尖傳來一陣無力的顫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蘇煥只好作罷。
“你感覺怎么樣？”
霍峻俯下身，一開口，聲音喑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的緊繃。
蘇煥張了張嘴，想說“還好”，安撫一下這個快要急瘋了的男人。
可喉嚨里像是著了火，干得厲害，別說發(fā)出聲音，連最簡單的吞咽都做不到，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感直沖天靈蓋。
她難受地皺起了眉。
“哎呀，看我這記性！”
趙淑珍眼疾手快地端過一個水杯，“煥煥剛做完手術(shù)，口渴是肯定的，但醫(yī)生說了，暫時還不能喝水。”
話音剛落，她已經(jīng)拿起一根干凈的棉簽，在溫水里蘸了蘸，湊到蘇煥嘴邊，輕柔地幫她擦拭著干裂起皮的嘴唇。
一絲清涼的濕潤，瞬間緩解了那股燒灼感。
蘇煥舒服得喟嘆一聲，剛想對趙淑珍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眼前的棉簽卻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接了過去。
霍峻像是才反應(yīng)過來，一把從母親手中奪過棉簽和水杯，動作笨拙又急切。
他學(xué)著趙淑珍的樣子，用棉簽蘸了水，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幫蘇煥滋潤著唇瓣。
那雙曾握槍殺敵、沉穩(wěn)有力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霍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暗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安穩(wěn)人心的力量。他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蘇煥緩緩地搖了搖頭。
其實小腹的傷口依然在叫囂著，麻藥的勁兒似乎快過去了，一陣陣抽痛。
但在看到霍峻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后，她覺得，那點痛，好像也沒那么難以忍受了。
見她搖頭，霍峻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松弛了幾分。
他放下水杯，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將她額邊被冷汗浸濕的碎發(fā)撥到耳后。
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傷口還疼嗎？”
他俯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邊問，聲音里壓抑著濃重的心疼。蘇煥看著他，忽然鼻頭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用盡力氣，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又疼……又餓。”
霍峻眼里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輕輕捉住她的手，像是在對待絕世珍寶一樣。
“醫(yī)生說，現(xiàn)在還不能吃東西。”
他低聲輕哄，帶著一絲笨拙的安撫，“你先忍一下，嗯？等醫(yī)生說可以了，你想吃什么，我就給你買什么。”
“不過你現(xiàn)在可以想一想，準備吃什么？”
蘇煥被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雖然只是虛弱地彎了彎嘴角。
她想了想，用氣聲說：“什么都想吃。”
“哎喲，我的傻孩子！”
一旁的趙淑珍再也聽不下去了，急得直跺腳，“從昏迷到現(xiàn)在，都過去兩天兩夜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更何況你還流了那么多血，動了十幾個小時的手術(shù)，肚子里肯定早就空了！”
她越說越心疼，當機立斷道：“不行，我得去找醫(yī)生問問！只要能吃，一口也行，決不能讓咱們煥煥這么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