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氣氛微妙到極點之時。
一道清脆悅耳,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占有欲的聲音,從院外遙遙傳來。
“夫君!”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打破琴臺上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嬌小玲瓏的身影,正邁著優雅的步子,朝這邊走來。
來人身穿一襲華貴的金色宮裝。
嬌小的身體有著完全不符合外表的規模,合身的衣料都被撐得緊繃,勾勒出誘人曲線。
她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的青澀,但一雙顧盼生輝的鳳眸,卻已然有了幾分俯瞰眾生的威儀。
正是大衍神朝的十六公主,姬月。
她一進院子,目光便直接鎖定江淵。
對于旁邊的柳神音和蘇綠璃,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輕飄飄地掃過,仿佛她們只是兩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準帝又怎么樣?
誰能得到江淵的心,誰的地位才最高。
姬月走到江淵身邊,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將嬌小的身子貼了上去,仰著那張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臉,聲音又甜又軟。
“夫君,你一回來就往這邊跑,可讓月兒好找,月兒有好消息要跟夫君說呢?!?/p>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蘇綠璃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并對自已表現出明顯敵意的少女,心中警鈴大作。
她認得對方是大衍神朝的公主。
江淵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又看了看姬月那雙看似天真無邪,實則暗藏機鋒的鳳眸,心中暗笑不已。
這小丫頭,鼻子倒是挺靈。
自已前腳剛回來,她后腳就跟過來了,還真是片刻都不能讓他消停。
“你怎么來了?”
江淵捏了捏她的小臉,明知故問。
“月兒聽聞夫君歸來,心中掛念,便立刻趕來了。”
姬月甜甜一笑,隨即話鋒一轉,說得滴水不漏,
“而且,母后已經與月兒說了,對于遠征蒼梧之事,她有一些好建議跟方法,特意讓月兒來告訴你呢,夫君不想邊抱著月兒邊聽嗎?”
好一個聰明的丫頭。
短短時間就掌握江淵一部分弱點。
不愧是出身皇族。
與柳神音這等宗門的準帝的確不同。
江淵心中對她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是嗎?”
江淵笑了笑也不點破,反而順著她的話說道,
“既然岳母有好建議,那的確不能耽擱?!?/p>
他寵溺地拍了拍姬月的手。
然后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柳神音師徒,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神音,照顧好你徒弟,這丫頭看來可比你懂事多了。”
“以后,你可要多向她學學啊。”
柳神音和蘇綠璃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那……夫君,我們走吧?!?/p>
姬月見目的達成,便迫不及待地想拉著江淵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威脅的地方。
……
……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外,太古琴臺之上依舊是一片死寂。
“綠璃,你……”
蘇綠璃抬起頭,迎上師尊的目光,沒有絲毫膽怯之意。
這一刻,她臉上所有的嬌憨與討好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決然。
“師尊,您是準帝,是天音宗的擎天玉柱,為了宗門的崛起您可以放棄一切,包括自已的生命,這些弟子都明白。”
“可是師尊,時代變了。”
“如今的帝仙大世界,早已不是您過去所熟悉的那個樣子了?!?/p>
她輕聲開口,聲音卻無比清晰,
“您就是太過清高,不爭不搶。在這帝子宮中,不爭,便是輸?!?/p>
“您不愿去爭,不屑去爭的東西……”
少女的眼中,燃起兩簇明亮的火焰。
“徒兒,來替您爭!”
她知道,弟子說的都對。
不管是曾經的白虎王族的白清雪,還是出身下界的秦月白、秦婠婠,又或者是如今的姬月。
她們以及她們身后的勢力都是依附于江淵才能有如今的輝煌。
可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她一生修琴,心境空明,與世無爭。
若非宗門危在旦夕,她根本不會踏出天音宗半步。
讓她像姬月那樣,攻于心計,百般討好,她做不到。
她的道,不允許她這么做。
“可是……綠璃……”
柳神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為師的道心……”
“道心?”
“師尊,您覺得什么是道心?”
“是固步自封,守著那份可憐的驕傲,眼睜睜看著宗門衰敗,自已也道途斷絕嗎?”
蘇綠璃的眸中閃爍異彩。
“您與我說過,帝子大人賞賜給您,我們天音女帝證道前的極道帝兵。試問,如果沒有帝子大人……您能獲得此物,窺得那么一絲證道契機嗎?”
“師尊,這才是道啊?!?/p>
“真正的道心,是順勢而為,是能屈能伸!”
“帝子殿下出生第一帝族,身負創生大道,他就是這黃金大世最大的勢!我們依附他,從中獲取我們需要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明智之舉!”
“師尊的驕傲,是天音宗的驕傲,不能丟?!?/p>
蘇綠璃握緊了柳神音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那些需要放下身段,需要去爭、去搶的事情,就讓弟子來做!”
“您只需要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做那個不染塵埃的琴道準帝。而弟子,會成為您手中最鋒利的劍,為您掃清一切障礙,為您爭來您想要的一切!”
“師尊,您的驕傲,由弟子來守護!”
柳神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看到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不惜一切的決然。
原來……是這樣嗎?
她以為,弟子是魯莽,是天真,甚至是自私……
卻沒想到,這丫頭,竟想得如此深遠。
她不是要拉著自已一起墮落,而是要用她自已的方式,來成全自已的驕傲。
用她的卑微,來換取自已的高貴。
她比她,看得通透。
“傻丫頭……”
柳神音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蘇綠璃緊緊抱在懷里,淚水,無聲地滑落。
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屈辱、不甘、迷茫,
都化作無盡的感動與心疼。
琴臺外,清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柳神音抱著自已的弟子,許久,才緩緩松開。
她擦去眼角的淚水,那雙美眸中,
再次恢復清明與堅定。
只是,這份堅定之中,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決然。
她看向江淵離去的方向,紅唇微啟,聲音輕柔卻充滿了力量。
“綠璃,你說的對?!?/p>
“為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