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郭曜直接點名,江辰有些詫異。
他與郭曜素不相識,也完全不了解。
此人自稱能說服幽州刺史,真假也難說。
冒著巨大的風險,護送這樣的人突圍?
如果真要突圍去幽州,自己一個人去,反而更靈活、更安全。
何必帶上一個幾乎沒有自保能力的謀士,給自己添負累。
江辰抬眼,看向郭曜。
那是一張有些皺紋的臉,白須微動,神情卻異常平穩。
沒有哀求,沒有急切,也沒有刻意的討好。
反倒……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從容與自信。
通過明鏡之心,江辰捕捉到了很多細節。
在方才發言時,郭曜的目光掠過在場諸將,甚至在看向張威時,他眼底深處,都隱隱透著幾分……傲然。
不是輕蔑,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仿佛,他并不是在請求庇護,
而是在挑選——
誰,有資格送他出城。
江辰心中一動。
能有這種氣度的人,要么就是極度自我、自負。
要么就是有真本事。
亂世之中,最不缺莽夫。
也最容易被低估的,恰恰是這種不顯山露水的謀士。
江辰只遲疑了極短的一瞬:
“好。”
一個字,干凈利落。
郭曜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鄭重抱拳:“多謝江都尉。”
“好!那就兩個計劃同時實施!”張威當即一拍案幾,抬手指向沙盤,道,“江辰和郭曜一股,帶一百精騎,直奔幽州!”
“尹頌、楚謙、鄭驍,你們分三股,也各率一百騎,從不同方向突圍,目標——京城!”
“慕容淵大軍距離永安城尚有幾十里,這是我們唯一的窗口。我們總共兵分四路突圍,他不可能全給攔了吧?”
“趕緊整理一下,即刻行動!”
“喏!”
被點到名的幾人齊聲應命。
走出中軍大帳,江辰對郭曜道:“郭先生,你先去挑人,要最能跑、最能打的騎兵,我去就回。”
郭曜點頭:“好,半個時辰后,南城門匯合。”
江辰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很快回到了縣衙。
“趙小凱。”江辰來到昨晚的住處,大喊一聲,“我要出城一趟。我不在的時候,把這里守好了,尤其是里面的人。”
趙小凱神色一肅:“明白!都尉放心,絕不會讓顧嫂子有任何閃失!”
江辰點了點頭,正要離去。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
顧清歌站在門檻內,衣衫整齊,神情明顯有些遲疑。
她聽到了方才的對話。
她沒想到,江辰要外出執行軍務,還特意叮囑手下保護好自己?
難道,他真的把自己當做妻子?
“你……要去哪兒?會不會有危險?”
顧清歌心中波瀾起伏,鼓起勇氣道。
江辰看向她,目光先是有些柔和,然后又變成了戲謔:你可是獨孤弘的人,我去哪里,不能告訴你。”
顧清歌微微一怔。
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感,以及……刺痛。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明白,總之……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嗯。”
江辰輕輕應了一聲,終于轉身離去。
江辰看著她。
顧清歌望著那道背影漸漸遠去,心口像是被什么輕輕攥了一下。
自己最初假裝縣令之女,目標明明是想殺死這個男人。
可現在卻似乎……非常害怕他出事。
“嘿嘿。”
一旁的趙小凱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兩聲。
“顧嫂子,你跟了我們都尉,可真是你的福氣。”
“這種亂世里,能被他記掛的人,可不多。”
“好好珍惜吧。”
顧清歌一怔,臉頰微熱,下意識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
城南風急,晨曦微露,城墻的影子壓得很低。
郭曜已經到了,他身后一百騎兵列成一線,甲葉在風中輕輕碰撞,透著一股肅殺之意。
“郭先生挑的人速度可真快。”
江辰贊嘆一聲,自己回縣衙一趟,幾乎沒多花時間。
這么點時間,郭曜就把這支百人突圍隊整頓得像模像樣,果真不錯。
“江都尉謬贊了。”
郭曜坐在馬上,隔空拱手。
之前在大帳里,他穿著一身寬松布衫,看起來文文弱弱的。
此時換上一身鎧甲,竟然有英武之氣。
江辰快速翻身上馬,道:“郭先生,應該是想好走哪條路了?”
郭曜道:“此去幽州,主道、官道都肯定不能走了,只能走東南方向的小道。”
江辰默默點頭。
獨孤弘、慕容淵雖然還在幾十里外,但正東、正南肯定沖不過去,不可能走。
一百騎兵想穿過人家幾萬、十萬的主力軍,無異于癡人說夢
只能走東南方向。
這也是最快的路徑。
且,東南的各條小道上,無法容納大部隊行軍,最多能讓千余人通行或駐扎。
想突圍過去的成功率也更大。
當然這也意味著,慕容淵但凡有點腦子,也會分兵封鎖東南小道。
撞見敵軍幾乎是必然的……
就看到時候能沖過去幾個人了。
“郭先生,那……我們即刻出發?”江辰最后禮節性地問了一聲。
郭曜明顯微微怔神了一下。
他只是軍中的謀士,嚴格來說沒有任何軍職。
張威雖然表面上客客氣氣,但對帳下的謀士并不太重視。
可此時……
他從江辰的語氣和眼神中,感受到了足夠的尊重和重視。
這個年輕的都尉,是真的……很重視謀士,很愿意聽謀士的意見。
“此行一切都聽江都尉的。”
郭曜快速回過神來,語氣恭敬地道。
江辰點頭,抬手一揮。
“出發!”
城門打開一條縫隙,一百騎同時動身,馬蹄踏地,悶雷般滾入晨霧中。
…………
出城之后,隊伍立刻加快了速度。
一百騎兵精銳策馬如風,絲毫不敢停歇。
起初,江辰還有些擔憂。
郭曜畢竟是個謀士,看起來溫文儒雅,書卷氣十足,恐怕騎馬不太行。
可沒想到……
郭曜騎在馬上,腰背筆直,雙腿夾馬極穩,韁繩在他手中松緊自如。
馬速一提,他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反倒順勢前傾,整個人與馬勢融為一體。
急行、變速、繞行隊列時,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晃動。
甚至在連續奔行了十里后,那匹戰馬呼吸已經略顯粗重,郭曜的節奏,卻依舊穩定得驚人。
這種騎術,甚至比精銳騎兵還厲害了。
要不是江辰有騎術精通,也比不過郭曜。
江辰心中驚嘆,忍不住側身贊道:“郭先生這樣的長者,又是謀士,騎術竟然如此了得。”
郭曜微微一笑,神色從容:“實不相瞞,郭某人曾在胡人領地生活過,不光精通騎術,也略懂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