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南邊幾個省的災情頗為嚴重,我爸媽他們都忙得不可開交,經常在辦公室一待就是一整夜。”
趙蒙蕓的聲音低沉下來:“所以,兩家見面的事,可能要延后了。”
劉宇將溫熱的水杯遞到她手中,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語氣溫和:“國家大事為重,我理解,叔叔阿姨在為國分憂,我們的事不急。”
一股暖流從手背傳至心間,趙蒙蕓抬起頭,迎上他平靜而理解的眼神,心中的愧疚和不安瞬間消散。
時間飛逝,轉眼便到了五九年的春末。
京城里的空氣似乎變得格外緊繃,街頭巷尾的議論不再關乎家長里短,而是聚焦于每家每戶的糧本和那日益減少的定量。
就連四合院里平日最愛閑聊的大媽們,臉上也多了幾分愁容。
秦淮茹生了,是個女孩,取名小當。
然而,添丁的喜悅,很快被現實的困境沖淡。
她本就因營養不足而面色蠟黃,如今更顯憔悴,抱著懷里嗷嗷待哺的孩子,眼神中滿是難以化解的憂慮。
賈張氏的罵聲也少了許多,更多時候是坐在門檻上,盯著鍋里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唉聲嘆氣。
這種緊張的氣氛,卻似乎繞過了中院的劉家。
劉宇作為一機部的高級技術人員,享受著干部特殊供應,雖也受些影響,但遠未到捉襟見肘的地步。
每隔幾天,他騎著自行車回家,車后座上總帶著用油紙包好的肉,或是沉甸甸的一網兜雞蛋,引得院子里不少人眼紅。
這天下午,劉宇剛從部里開完一個技術研討會,還沒走出辦公樓,就被林司長的秘書急匆匆攔下。
“劉工,林司長讓您立刻去他辦公室,有急事!”
劉宇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發現氣氛不同尋常。
林司長正背著手在窗邊來回踱步,臉上交織著狂喜和激動的復雜神情,連他最珍愛的君子蘭被撞歪也渾然不覺。
“司長,您找我?”
林司長猛地轉身,看到劉宇,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雙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小子!你真是我們一機部的福星!天大的福星??!”
沒等劉宇反應過來,林司長已將他按在沙發上,自己則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仿佛在指揮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毛熊!是毛熊那邊來消息了!”林司長壓低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顫抖。
“他們看上了咱們的電飯煲和電磁爐!你知道嗎?他們直接派人找到外貿部的老陳,指名道姓就要咱們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激動的心情,拿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一口,接著說,聲音中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暢快:
“最解氣的是什么?你知道嗎?老陳說,毛熊那邊為了買咱們的東西,直接把之前跟腳盆雞簽的電飯鍋意向合同給撕了!”
“當著腳盆雞代表的面,撕得粉碎!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這消息確實驚人,劉宇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林司長的興奮勁兒還沒過,他一拍桌子,做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決定:“這事還沒完!老陳剛才打電話過來,這筆訂單只是個開始?!?/p>
“他提議,趁著這股東風,把咱們的寶貝疙瘩帶到今年的春季廣交會上去!讓全世界的客商都開開眼,看看咱們種花家的東西,到底是個什么水平!”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宇:“這個任務,非你莫屬!你親自帶隊,帶著最好的樣機,去廣州!給我把一機部的牌子,在廣交會上徹底打響!”
南國的四月,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暖意和濃郁的花香。
廣交會的展館里人頭攢動,金發碧眼的西洋客商,和膚色各異的東南亞商人穿梭其間,構成了一幅充滿機遇和挑戰的畫卷。
一機部的展臺位置不錯,但起初卻門可羅雀。
幾臺造型簡潔、充滿未來感的電飯煲和電磁爐,靜靜地擺放在鋪著紅色絨布的展臺上,與周圍那些笨重的工業機械品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少路過的客商只是輕蔑地瞥一眼,便搖著頭走開。
在他們看來,種花家能造出結實的螺絲釘和扳手就不錯了,這種精巧的家用電器,還是腳盆雞或西洋人的天下。
“又是模仿品吧?看起來樣子貨?!币粋€戴著金絲眼鏡的港城商人撇了撇嘴,用蹩腳的普通話對同伴說。
劉宇站在展臺后,神色平靜,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將一小袋米倒進電飯煲的內膽,淘洗干凈,加上水,蓋上蓋子,輕輕按下了開關。
轉機出現在一個高大的毛熊,采購代表團出現在展臺前時。
為首的絡腮胡子男人一眼認出劉宇,大笑著上前,給了他一個熱情的熊抱,用生硬的中文高聲喊道:
“好朋友!我們又見面了!你們的杰作,我們非常滿意!”
這一幕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周圍的客商們紛紛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望過來。
毛熊在國際貿易中的地位舉足輕重,能讓他們如此盛贊的東西,絕不可能是樣子貨。
人群開始慢慢向一機部的展臺聚集,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米飯香氣從那臺白色的電飯煲里飄散出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嗅覺。
劉宇打開鍋蓋,飽滿晶瑩的米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我的上帝,這......這是什么魔法?”一個來自馬來西亞的華裔商人擠到最前面,他死死盯著鍋里的米飯,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做了一輩子大米生意,從未見過能把米飯蒸得如此完美的器具。
劉宇拿起飯勺,盛了一碗遞給他。
那商人顫抖著手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隨即整個人僵住。
米飯的香甜和軟糯在他的味蕾上瞬間炸開,那種恰到好處的口感,是他用最好的柴火灶、最精湛的技藝也難以達到的境界。
“杰作!這簡直是上帝的杰作!”他激動地大喊,也顧不上商人的體面,三兩口就把一碗飯扒得干干凈凈。
他猛地轉身,從助理手里搶過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
“刺啦”一聲,將那份剛剛和腳盆雞,某著名電器公司簽訂的意向書撕成兩半。
他指著展臺上的樣機,對著劉宇激動地吼道:“這個!這個電飯煲!我要一萬臺!不,兩萬臺!你們開個價!”
整個展館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徹底引爆。
所有客商都瘋了一樣向展臺涌來,叫喊聲、問價聲、下單聲此起彼伏,將小小的展臺圍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