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組長這話說得太急，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在場的人全都聽見了，財經老炮的攝像師一直在拍攝，這句話被完完整整地錄了進去。
“孟組長，你剛才說什么，讓錢所長編一個問題出來。”
財經老炮走上前質問，他終于明白今天這場復核是怎么回事了，不是什么科學復核，是孟組長借刀殺人的把戲。
“我沒說，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我的攝像機也沒聽錯，要不要我現場回放給大家聽。”
孟組長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地方翻車，錢所長趁機掙脫孟組長的手，快步往門外走去。
“錢所長你站住，你今天必須給我找出問題來。”
“孟組長，我是科學家不是打手，數據沒問題我不能睜眼說瞎話。”
“你不配合是吧，信不信我讓你在省農科院待不下去。”
“你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我是提醒你認清形勢。”
孟組長和錢所長的對話被財經老炮的攝像機全程記錄，這段視頻后來成了孟組長落馬的關鍵證據。
厲明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插手，因為他知道，孟組長已經把自己送進了墳墓，不需要他再補刀。
“孟組長，您今天來復核的結果是什么，數據有沒有問題。”
財經老炮舉著話筒湊到孟組長面前，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我，我需要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錢所長剛才已經說了數據沒問題，您還要研究什么。”
“這個，這個事情很復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那我幫您說清楚吧。”
財經老炮轉身面對鏡頭，開始了他的現場直播。
“各位觀眾，我是財經老炮，現在我在東嶺村進行實地調查。”
“之前我在網上發帖質疑厲明朗的項目是騙局，現在我要收回那些話。”
“因為我親眼看到了這里的設備，親眼看到了財務報表，親眼看到了厲明朗的銀行賬戶。”
“兩百億的投資是真的，土壤修復的數據是真的，厲明朗一分錢不拿也是真的。”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剛才發生的事情。”
“省農業廳的孟組長帶著專家來復核數據，結果專家說數據沒問題。”
“孟組長居然讓專家編一個問題出來，這段錄像我已經保存了。”
“我不知道孟組長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我知道這種行為叫什么。”
“這叫公報私仇，這叫濫用職權，這叫迫害有功之人。”
財經老炮的直播間人數在瘋狂上漲，從幾千人漲到幾萬人，又從幾萬人漲到幾十萬人，彈幕刷得飛快，全是罵孟組長的。
“這種人怎么能當領導，趕緊查他。”
“厲明朗太慘了，做了這么多好事還被人針對。”
“孟組長完了，這段視頻夠他喝一壺的。”
孟組長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完了，馬處長早就躲到了一邊，他不想跟孟組長一起倒霉。
“孟組長，您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財經老炮把話筒遞到孟組長面前，孟組長一把推開話筒轉身就走。
他的車剛開出村口就被攔住了，攔車的是省紀委的人，華老的電話在十分鐘前就打到了省里，省領導看完財經老炮的直播之后當場拍了桌子。
“查，給我徹查，看看這個孟組長還干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孟組長被帶走的消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全省，馬處長第二天也被停職調查。
財經老炮的那條直播視頻播放量突破了一個億，厲明朗的名字沖上了熱搜第一，但厲明朗本人對這些毫不在意，他第二天還是照常蹲在地頭看苗。
劉老根跑過來告訴他孟組長被抓的消息，他只是嗯了一聲就繼續干活。
“厲主任，您就不高興嗎，那個狗東西終于倒了。”
“高興什么，他倒不倒跟我種地有什么關系。”
“可他之前一直針對您啊，現在他倒了您不是可以松口氣了嗎。”
“針對我的人多了，倒一個還有下一個，我要是天天盯著這些人我還干不干活了。”
劉老根聽完這話愣了半天，他發現自己永遠也理解不了厲明朗的想法。
一個月后，華老帶著一份新的協議來到了東嶺村。
“厲明朗，省里決定把你的技術作為全省土壤修復的標準方案推廣。”
“第一批試點是五十個縣，每個縣選一塊污染地進行修復。”
“如果效果好，明年推廣到全省，后年推廣到全國。”
這個消息讓劉老根激動得差點暈過去，全國推廣那得是多大的規模。
“華老，推廣的事我沒意見，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技術必須免費公開，不能收專利費，誰想學都可以來培訓中心學，學會了回去自己干，我不要任何分成，只要能讓更多的地活過來就行。”
華老聽完這話沉默了很久。
“厲明朗，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
“別人都是拼命往自己兜里撈，你是拼命往外送。”
“老朽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該說你偉大。”
“不傻也不偉大，就是覺得該這么做。”
協議簽完之后華老離開了，厲明朗繼續蹲在地頭看苗，鐵柱湊過來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厲哥，你真的一點都不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不要那些錢啊，技術入股加上專利費，少說也有幾十個億。”
“幾十個億能干什么，買房買車買游艇，買了之后呢，天天躺著數錢嗎。”
“那多爽啊，不用干活天天享福。”
“享福有什么意思，我覺得種地比享福有意思多了。”
鐵柱聽完這話徹底服了，他知道厲哥不是在裝，是真的這么想。
三年后，東嶺村的土壤修復項目成為了全國的標桿，厲明朗培養出來的學員遍布全國各地，他們用同樣的技術修復了上千塊污染地。
華老的投資早就回本了，而且翻了好幾倍，但厲明朗還是住在那間六平米的小屋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劉老根每次見到他，總說他有錢不花沒意義，厲明朗只是回一句，夠用就好。
那年秋天，省里來了幾位不同尋常的客人，是農業部的考察團，領頭的是位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