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貨的人趁著夜色把東西藏在了農技站后面的柴房里，保安沒有發現。
厲明朗拆開誘蟲燈檢查了一遍，確認波長參數沒有問題。
這種燈發出的紫外線能讓激素類物質產生熒光反應，在黑暗中會發出詭異的綠光。
更重要的是這種光會吸引一種叫嗜血夜蛾的昆蟲，那種蛾子只對腐肉和高濃度激素敏感。
如果那批玉米真的被激素催熟，誘蟲燈一開就會招來成群的夜蛾。
到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會看到那些玉米上爬滿了蟲子，比任何檢測報告都有說服力。
第二天一整天厲明朗都被困在農技站里，他通過窗戶縫隙觀察外面的動靜。
綠地廣場上搭起了一個巨大的舞臺，紅綢金字氣球彩帶應有盡有。
牛二和朱長生站在舞臺前指揮工人布置場地，臉上全是志得意滿的笑容。
幾十家媒體的采訪車停在路邊，記者們扛著攝像機進進出出。
這場發車儀式被牛二包裝成了東嶺農業振興的標志性事件，規格高得像是省級項目。
下午六點太陽開始西沉，厲明朗知道機會快到了。
他讓鐵柱把那些誘蟲燈和鏡子分批運到農技站的信號塔下面。
信號塔有三十多米高，是整個東嶺視野最好的位置。
只要把誘蟲燈架在塔頂，那片綠地上的一切都會在紫外線下無所遁形。
晚上七點天完全黑了，發車儀式即將開始。
廣場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幾十輛滿載玉米的卡車排成長龍等待剪彩。
牛二穿著定制的深色中山裝站在舞臺上，手里拿著話筒正在做開場發言。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是東嶺歷史上最重要的日子。”
“大家身后這五十車黃金玉米，代表了金土高科納米生物酶技術的偉大勝利。”
“從今天開始，東嶺將成為全國生態修復的樣板、農業振興的標桿。”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那些收購商和托兒們叫得比誰都歡。
朱長生站在牛二旁邊，滿臉堆笑地跟各路賓客握手寒暄。
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灰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朵大紅花，活像是新郎官。
“朱總，這批貨什么時候能到你們廠。”
“明天中午就能到，我讓人加班加點趕工，三天之內第一批產品就能上市。”
“那可太好了，朱總的效率全省第一。”
“哪里哪里，是牛總給的貨好，我只是負責加工而已。”
兩個人互相吹捧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遠處農技站信號塔上的動靜。
厲明朗已經爬到了塔頂，鐵柱在下面幫他把誘蟲燈和鏡子用繩子吊了上去。
“厲哥，燈都上來了，什么時候開。”
“等他們剪彩的時候再開，那時候全場燈光會暗下來只剩舞臺燈。”
“然后那批玉米就會在所有人面前變成一堆發光的毒物。”
鐵柱雖然不太懂原理但他知道厲哥的計劃一定能成功，立刻幫忙架設設備。
舞臺上的發言還在繼續，牛二開始介紹所謂的黃金玉米的神奇功效。
“這批玉米富含多種活性酶和微量元素，長期食用可以延年益壽增強免疫力。”
“更重要的是它完全無公害、純天然，連農藥都沒用過一滴。”
“朱總的工廠將用這批玉米生產高端兒童輔食，讓全國的孩子都能吃上健康食品。”
兒童輔食這四個字讓厲明朗的心猛地抽緊了一下。
那些被激素和重金屬污染的玉米如果真的變成嬰兒米粉，后果不堪設想。
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把誘蟲燈的角度調整到能覆蓋整個廣場。
舞臺上牛二的演講進入了高潮階段。
“下面有請我們的戰略合作伙伴、臨縣食品行業的領軍人物，朱長生朱總上臺致辭。”
朱長生在掌聲中走上前臺，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領導、各位朋友，今天我非常榮幸能夠參加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金土高科的納米生物酶技術讓我大開眼界，這批黃金玉米的品質更是讓我嘆為觀止。”
“所以我決定以五百元一斤的價格全部收購，并且用它來生產我們工廠最頂級的兒童輔食。”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那些收購商們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五百塊一斤的價格意味著這批玉米的總價值超過了兩個億，朱長生一個人就吃下了全部。
“朱總大手筆啊，這生意做得夠大的。”
“沒辦法，好東西就得搶，慢一步就被別人拿走了。”
朱長生說完轉向舞臺旁邊的一個角落，那里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
那是朱長生讓人臨時找來的托兒，為的是在鏡頭前表演一場秀。
“各位請看，這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和她的孩子。”
“為了證明我們產品的安全性，我現在就要當著大家的面給這個孩子喂一口米粉。”
朱長生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那是他讓人提前用普通玉米做的樣品。
真正的毒玉米他當然不會讓嬰兒吃，但這個畫面拍出來就是最好的廣告。
他接過那個嬰兒抱在懷里，一邊逗弄一邊對著鏡頭說話。
“來，叫叔叔，叔叔給你做全世界最好的米粉吃。”
嬰兒被抱在朱長生懷里，攝像機的鏡頭全部對準了這個畫面，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朱總真是有魄力，自己的產品自己代言。”
牛二在旁邊幫腔，他覺得這一幕拍下來就是最好的廣告，比請明星代言強一百倍。
那個抱孩子的女人站在舞臺邊上，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她是朱長生花三千塊錢臨時找來的托。
孩子才八個月大，什么都不懂，被陌生人抱著也不哭，只是睜著大眼睛四處張望。
朱長生擰開那個小瓶子，用勺子舀了一點米粉往孩子嘴邊送。
“各位觀眾朋友們，看清楚了，這就是我們即將上市的黃金玉米嬰兒輔食。”
“純天然無添加，連我自己的孫子都在吃，今天我就當著全國人民的面給這個小寶貝嘗嘗鮮。”
勺子離孩子的嘴只有三厘米了，直播間里的彈幕開始刷屏。
有人說朱總真是良心企業家，有人說這米粉看起來確實不錯。
但也有人在問，那個被拖出去的厲明朗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在勺子快要碰到孩子嘴唇時，廣場上的燈突然全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