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整個過程，夏飛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贊許。
“岳嵐，你做得對。”
“我再強調一遍，這個中心，從建立之初，就不是為了盈利，也不是為了給個人鍍金。”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成為那些在各大醫院被放棄，在絕望中苦苦掙扎的，真正的疑難重癥患者的最后一道希望。”
“任何企圖用金錢來衡量這里價值的人，都是對生命的褻瀆。我們不歡迎，也絕不妥協。”
這番話，讓岳嵐眼中閃過一抹光亮。
“我明白了。”
夏飛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寧靜的院落。
“目前中心收治的病人情況如何？”
“一切平穩。”
岳嵐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拿起一份文件匯報道：“目前在中心的，一共只有七位病人。每一位，都是由協和、301等頂級醫院的專家會診后，確認他們無能為力，才通過正式渠道，轉送過來的。”
她將一份最新的病例檔案，遞給了夏飛。
“這是昨天剛從協和轉來的一位，情況非常棘手。”
夏飛接過檔案，翻開了第一頁：“患者，男性，46歲。病癥：進行性多灶性皮膚硬化伴發多點潰瘍。”
一串專業的名詞，映入眼簾。
夏飛的目光，落在了那幾張觸目驚心的患處照片上。患者的皮膚，大面積地呈現出一種如同風干皮革般的僵硬質地，而在硬化的邊緣，則伴隨著一個個如同火山口般的，不斷向深處潰爛的創口。
協和的專家組，動用了包括基因測序、免疫組化在內的所有頂尖手段，卻始終無法明確病因，只能眼睜睜看著患者的病情，一天天惡化。
看著這份病例，夏飛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系統剛剛發布的那個任務。
【病癥線索：沙蝕癥。患者皮膚會不明原因地快速角質化、增厚、干裂，最終潰爛。】
這兩者之間，何其相似！
夏飛合上檔案，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岳嵐，這位病人，先進行保守的支持性治療，維持住他的生命體征，所有侵入性的治療方案，全部暫停。”
“我要出一趟遠門，去一趟西北，大概一到兩周時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中心就全權交給你了。”
“西北？”
岳嵐雖然有些意外，但沒有多問，只是干脆地點頭。
“您放心去，這里有我，而且紀老他們也都在，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夏飛點頭笑道：“不過在我動身去西北之前，我正好去看一看這位病人。”
岳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道：“好的，主任。我這就帶您過去，病房在三樓的特護隔離區。”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走廊。
整個診療中心都采用的是最頂級的安保和隔離標準。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條由厚重合金與防彈玻璃構筑的隔離通道前。
通道的盡頭，就是那位病人的特護病房。
透過巨大的單向隔離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病房內的一切。
一個中年男人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各種監護儀器的屏幕上，閃爍著平穩的生命數據，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若不是他裸露在外的胳臂上那大片大片僵硬如樹皮。
甚至開裂流出組織液的皮膚，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只是在午睡的普通人。
“病人叫周正國，三天前轉來。”
岳嵐在一旁輕聲介紹道：“協和那邊已經組織了全國最頂級的專家，進行了七輪會診，但病因始終不明。”
“目前我們主要采用營養支持和神經鎮痛的方案，雖然病情沒有好轉。”
“但至少，病人不再像之前那樣，被劇烈的痛苦折磨得夜不能寐了。”
夏飛的目光盯著病床上的周正國，眉頭微鎖。
片刻之后，他沉聲開口：“打開門，我要進去近距離觀察一下。”
“不行，主任！”
岳嵐攔住了他的去路。
“太危險了！協和轉交過來的資料里，用紅色字體特別標注了：該病癥的病理成因與傳播途徑，完全未知！但從幾名早期參與救治，且防護出現過疏漏的醫護人員身上，觀察到了輕微的類似皮損癥狀！雖然癥狀在幾天后自行消退了，但這足以證明，它具備一定的接觸性傳染風險！”
岳嵐深吸一口氣，看著夏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不能讓您去冒哪怕萬分之一的風險！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您是整個診療中心的靈魂和基石！您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夏飛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岳嵐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出于最純粹的理性。
“岳嵐，你的顧慮，我全都明白。你是想讓中心的其他醫生，穿上防護服進去，采集皮膚樣本和分泌物，拍下更高清的照片和視頻，然后把所有數據匯總起來給我，對嗎？”
“是！”
岳嵐毫不猶豫地點頭：“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科學的辦法。以您的經驗和眼光，我相信即便只是通過資料，也一定能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夏飛搖了搖頭：“但那不是一個醫生該做的事。”
他回過頭，直視著岳嵐的眼睛，目光深邃而鄭重：“望、聞、問、切，中醫也好，西醫也罷，親眼觀察，親手觸碰，感受病灶最直觀的質地、溫度，甚至是那微不可察的氣味，這些信息，是任何儀器和數據都無法替代的。”
“我首先是個醫生，然后才是中心的主任。”
“如果連我都因為害怕所謂的傳染風險，而躲在這面安全的玻璃墻后面遙控指揮，那躺在里面的病人，他還能指望誰來拯救他？一個醫生如果失去了直面病魔的勇氣，那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
岳嵐怔怔地站在原地，她見過太多惜身如金的頂層人物，也見過太多躲在幕后發號施令的權威專家。
但像夏飛這樣，將自己置于與普通醫生與病人同等的位置。
甚至甘愿為此承擔未知風險的，她從未見過。
“……我明白了，主任。”
“我立刻去安排，為您準備我們中心最高防護級別的正壓隔離服。請您……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