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紅陽第一機床廠的廢棄車間，此刻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巨大的車間被徹底清空，地面鋪上了防靜電的絕緣膠墊，上百臺各種型號的精密儀器被搬了進來，儼然成了一個世界頂級的實驗室。
車間中央，那條來自得國蔡斯的GL-100型鏡片生產(chǎn)線，已經(jīng)被大卸八塊。
上百名西山特區(qū)最頂尖的技術(shù)員和老師傅，像一群亢奮的螞蟻，圍著這些散落的“尸體”，眼中閃爍著求知與征服的光芒。
“小李，把這個傳動軸的金屬成分給我分析出來！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六位！”
“老張，這個伺服電機的線圈繞組方式，給我用高速攝像機拍下來，一幀一幀地分析它的張力變化！”
“液壓系統(tǒng)的控制閥，誰負責的？給我把它泡到強酸里，我要看它的抗腐蝕涂層到底是什么配方！”
趙四海教授花白的頭發(fā)亂得像個鳥窩，他雙眼布滿血絲，卻閃爍著駭人的精光，他手持一個擴音喇叭，聲嘶力竭地指揮著現(xiàn)場。
蘇晴雪則帶著另一隊人，主攻最核心的控制系統(tǒng)。
她親自操刀，用比頭發(fā)絲還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挑開芯片的封裝，連接上示波器，一行行復雜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
“發(fā)現(xiàn)加密協(xié)議了！”一個年輕的技術(shù)員驚呼道。
“意料之中。”蘇晴雪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快出了殘影，“啟動A方案，暴力破解！讓陳默那邊開發(fā)的‘盤古’算法介入，給我把它的底層邏輯挖出來！”
整個車間，就如同一個高速運轉(zhuǎn)的戰(zhàn)爭機器。
他們就像一群饑餓了幾個世紀的狼，貪婪地撕咬、吞噬著眼前這頭來自西方的“技術(shù)巨獸”，將它的血肉、筋骨、乃至靈魂，都一點點消化，變成自己的力量。
這種近乎瘋狂的“暴力美學”，讓一旁被“請”來協(xié)助的林建業(yè)看得是心驚膽戰(zhàn)，頭皮發(fā)麻。
作為從舊時代過來的高級工程師，他骨子里還是信奉嚴謹?shù)牧鞒毯涂茖W的步驟。
可眼前這群人……他們簡直就是一群土匪！一群強盜！
“周……周主任，”他找到站在高處觀察全局的周祈年，聲音都有些發(fā)顫，“這么干……真的行嗎？這可是最精密的設備，萬一……萬一有不可逆的損壞……”
“壞了就壞了。”周祈年遞給他一根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林工，你記住，能用錢買來的，都不叫寶貝。能被我們拆開的，就說明它已經(jīng)落后了。”
“真正的寶貝，是這些人的腦子。”周祈年指著下方那些廢寢忘食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炙熱。
“今天，我們拆的是一條生產(chǎn)線。明天，我們就能造出十條、一百條比它更先進的生產(chǎn)線！”
“這，才是我們西山真正的底氣！”
林建業(yè)看著周祈年那張年輕卻仿佛能洞悉未來的側(cè)臉，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將那根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或許，自己真的老了。
這個時代，需要的是周主任這樣的瘋子。
……
與此同時，“瀚海一號院”的“招待”也進入了白熱化。
經(jīng)過了一夜“燒刀子”的洗禮，第二天一早，宿醉未醒的漢斯等人，又被牛振拖到了西山衛(wèi)隊的訓練場。
“各位貴客，周主任說了，生命在于運動！為了讓大家盡快適應我們西山的水土，今天，我老牛親自帶大家，體驗一下我們西山的特色體育項目！”
牛振笑得一臉“和善”，指著訓練場上那些夸張的障礙物。
五米高的攀爬墻，布滿泥漿和鐵絲網(wǎng)的匍匐前進道，還有在頭頂呼嘯掃射的重機槍……
漢斯和他的專家們，看著眼前這堪比戰(zhàn)場的訓練設施，臉都綠了。
“不……不……我們是專家，我們是來搞技術(shù)的，不是來當兵的！”一個得國專家驚恐地尖叫起來。
“技術(shù)？啥技術(shù)？”牛振摳了摳耳朵，一臉茫然，“周主任說了，在西山，沒有過硬的身體，懂再多技術(shù)都是白搭！萬一哪天干活的時候暈倒了，不是耽誤我們特區(qū)建設嗎？”
他一揮手，幾個衛(wèi)隊成員立刻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幾個尖叫的專家，直接扔進了泥漿坑里。
“噗通！”
冰冷刺骨的泥漿，瞬間澆滅了他們最后的幻想。
“不想在泥里打滾的，就給老子跑起來！”牛振吼道。
在重機槍的“伴奏”和衛(wèi)隊成員“熱情”的皮鞭下，這群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歐洲精英們，被迫開始了他們?nèi)松凶類u辱、最痛苦的一次“體能訓練”。
他們哭喊，他們求饒，他們咒罵。
但回應他們的，只有牛振那魔鬼般的笑聲和更兇狠的鞭子。
一整天下來，三十名專家，幾乎沒有一個能站著走出訓練場，個個渾身是傷，滿身泥污，精神和肉體都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的驕傲，他們的尊嚴，他們作為“文明人”的優(yōu)越感，在西山這片野蠻的土地上，被碾得粉碎。
晚上，當他們像死狗一樣被拖回餐廳時，看到的，卻是讓他們?nèi)^徹底崩塌的一幕。
餐廳的墻壁上，掛起了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在實時直播的，正是紅陽第一機床廠那個“暴力拆解實驗室”的場景。
他們看到了！
他們看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GL-100生產(chǎn)線，被一群“土著”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一塊塊地肢解。
他們看到了自己設計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加密芯片，被一個年輕得過分的東方女孩，用一種他們聞所未聞的算法，一層層地剝開，露出了最核心的秘密。
他們看到了自己奉為圭臬的精密工藝，被那些滿手油污的老師傅，用最簡單的工具，和匪夷所思的土辦法，輕而易舉地復制、模仿，甚至……超越！
“不！！！”
一名負責機械傳動設計的專家，看到一個老師傅竟然用一根筷子和一碗水，就測出了他耗費數(shù)百萬馬克才計算出的齒輪嚙合最佳間隙，當場精神崩潰，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兩眼一翻，口吐白沫地暈了過去。
漢斯·施密特呆呆地看著屏幕，渾身冰冷，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