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光年之外。
天狼星系,第四懸臂前哨基地。
這座建立在一顆死星內部的指揮所,風格詭異而冰冷。
到處都是流淌著綠色生物液的半機械管路,巨大的腦組織被浸泡在中央的維生罐里,連接著無數根光纖,閃爍著代表龐大算力的數據流。
這里是“虛空掠奪者”軍團的大本營。
然而此刻。
這座曾經指揮過無數次星際屠殺的指揮大廳,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連中央維生罐里那顆巨大的“主腦”,都停止了脈動,仿佛是因為運算過載而宕機了。
最高指揮官薩爾,一個擁有四只強壯手臂、腦袋碩大無比的類人生物,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懸浮光幕。
他的四只手里原本分別拿著權杖、酒杯和武器,現在全都掉在了地上。
哐當。
酒杯摔碎,紫色的液體流了一地,但他毫無察覺。
光幕上,正在循環播放著幾十秒前從那個遙遠坐標(地球)傳回來的最后一段影像。
畫面中。
那道足以毀滅一顆行星地殼的反物質湮滅光柱,正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轟擊而下。
然而。
那個渺小的、脆弱的、理論上應該瞬間氣化的碳基土著生物,卻做出了一個違背宇宙公理的動作。
他張開了嘴。
然后,就像是喝水一樣,把那一發反物質光柱……
吸干了。
甚至還打了個飽嗝,噴出了一個未消化完的反物質煙圈。
“嘶——”
薩爾指揮官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用力過猛,導致他那碩大的腦殼都感到一陣缺氧的眩暈。
“這……這是什么?”
“這特么是什么鬼東西?!”
他那四只手臂在空中瘋狂揮舞,語無倫次地咆哮著。
“那是反物質啊!是正反粒子湮滅!是宇宙中最極致的能量釋放形式!”
“就算是我們最先進的‘泰坦級’能量護盾,也不可能在零距離接觸下毫發無損!”
“他怎么可能把它吃了?!”
“難道他的消化道是用中子簡并態物質做的嗎?!”
指揮大廳里,數百名擁有三個腦袋的異族技術員,此刻正瘋狂地在操作臺上敲擊著。
他們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殘影,試圖用科學的邏輯來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
“報告長官!正在進行第9999次模擬演算!”
“結果……結果依然是邏輯錯誤!”
一名首席技術員抬起頭,三個腦袋上的表情全是崩潰。
“根據能量守恒定律,那個碳基生物在吞下光柱的一瞬間,體內產生的熱能足以讓他把自已炸成等離子云!”
“但他沒有炸!”
“不僅沒炸,他的生命體征反而增強了300%!”
“這不科學!這違背了熱力學第二定律!”
另一名生物學家更是抓狂地扯著自已的觸須:
“有沒有可能……他體內原生了一個微型黑洞?”
“或者是某種高維度的空間折疊器官?”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任何碳基生物的肉體強度都不可能承載奇點引力!那是神級文明才能掌握的技術!”
整個指揮部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輕松的“收割任務”,去那個偏遠的原始星系,清理一群只會燒化石燃料的低等猴子。
結果誰能想到。
那群猴子里,蹦出來一只哥斯拉。
不,比哥斯拉還恐怖。
那是披著人皮的人形黑洞!
薩爾指揮官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已冷靜下來。
作為統領一方星域的霸主,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么簡單。
“陷阱……”
“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薩爾那雙陰冷的豎瞳里,恐懼逐漸蔓延。
“那個星球……那個叫‘地球’的地方,絕對不是什么一級文明!”
“而且我記得之前不是有共享消息說,這個星球是個0.7級左右的文明嗎?”
“而且!”
“哪個一級文明能肉身扛反物質炮?”
“哪個一級文明能手搓恒星耀斑?”
“這分明是某個喜歡惡作劇的神級文明,偽裝成弱小部落,在這里搞‘釣魚執法’!”
“這是針對我們虛空掠奪者軍團的一場精心策劃的捕獵!”
想到這里,薩爾只覺得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如果是真的。
那他們不僅惹不起,甚至可能連逃都逃不掉。
……
與此同時。
地球,蟲洞前。
被外星人視為“神級文明誘餌”的葉白,此刻正撅著屁股,在一堆燃燒的戰艦殘骸里翻翻揀揀。
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極了過年去廢品站淘寶的大爺。
“哎喲,這塊裝甲板不錯。”
葉白伸手撕下一塊還在冒煙的合金板,用手指敲了敲。
“當當”作響,聲音清脆。
“含鈦量極高,而且好像還摻雜了一些稀有的記憶金屬?”
“帶回去給岳父,他老人家最近正如愁沒有耐高溫材料做實驗呢,這玩意兒能給他省不少經費。”
葉白美滋滋地把這塊幾噸重的裝甲板塞進自已的隨身空間(其實是利用引力波壓縮后的口袋)。
然后他又瞄準了一個還在滋滋冒電火花的引擎核心。
“嚯!這個好!”
“雖然被打爛了一半,但里面的聚變線圈還是完整的。”
“拆回去給家里的發電機升個級。”
“最近夏天到了,曉曉雖然自帶制冷,但我也得開空調配合一下氛圍,電費太貴了,有了這個,以后全小區的電我都包了。”
葉白一邊嘀咕,一邊像拔蘿卜一樣,把那個比房子還大的引擎核心硬生生從殘骸里拔了出來。
絲毫沒有意識到。
他在撿垃圾的同時,已經把遠在數萬光年外的外星人嚇得快尿褲子了。
……
天狼星系,前哨基地。
“關閉蟲洞!!”
“快!立刻!馬上!”
薩爾指揮官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破了音。
就在剛才。
他看到那個“惡魔”收拾完戰場后,竟然把目光投向了那個還未關閉的空間通道。
那眼神……
太熟悉了。
就像是他當年看著那些待宰的羔羊一樣。
充滿了貪婪、渴望,還有一絲絲沒吃飽的嫌棄。
“他在看我們!!”
“他想過來!!”
“切斷連接!炸毀發生器!絕對不能讓他順著網線爬過來!!”
薩爾瘋了一樣撲向控制臺。
然而。
技術員們卻發出了一陣更加絕望的哀嚎。
“長官……關……關不掉啊!!”
“什么?!”薩爾僵住了。
“剛才地球人的那一發技能,攜帶了龐大的反物質湮滅能量!”
“那股能量太強了,直接卡住了蟲洞的波函數坍塌過程!”
“現在的蟲洞……就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強行撐開的塑料袋!”
“通道被物理固化了!!”
“現在它是雙向敞開的!除非等到那股殘余能量消散,否則……誰也關不上!!我們這是……被自已的反物質害了啊!”
聽到這個消息。
薩爾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四只手臂無力地垂落。
完了。
被反殺了。
這特么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啊!
就在這時。
大屏幕上,原本一片漆黑的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是位于蟲洞口的一顆幸存的微型偵測器傳回來的信號。
緊接著。
一張巨大的人臉,突然湊近了屏幕。
那是葉白。
他就站在地球那邊的蟲洞口,把臉貼在了偵測器的鏡頭前,仿佛隔著兩個世界,隔著數萬光年的距離,正在跟指揮大廳里的所有外星人對視。
那雙黑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薩爾感覺自已的心臟都要驟停了。
他看到屏幕上,那個恐怖的碳基生物,對著鏡頭張開了嘴,慢條斯理地說了幾句話。
因為真空環境沒有聲音。
但這難不倒早已嚇破膽的外星人。
“快!語言學家!翻譯!”
“他在說什么?!是不是宣戰誓言?!”
“是不是神級文明的審判?!”
一名語言學家顫抖著解讀著葉白的口型,臉色越來越古怪,最后變成了深深的恐懼和荒謬。
“報……報告長官……”
“翻譯出來了。”
“他說……”
語言學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他說:‘剛才的自助餐不錯,味道挺正宗,我給個五星好評。’”
“‘只不過……’”
“‘送外賣還是太慢了,容易涼。’”
“‘所以我決定……親自上門來取。’”
噗——
薩爾指揮官聽到這里,終于沒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自助餐?
五星好評?
親自上門來取?!
這是把我們當什么了?當成星際連鎖快餐店了嗎?!
……
地球,大氣層外。
葉白說完那句話后,也不管對面的外星人有沒有聽懂。
他直起腰,站在那巨大的蟲洞光環面前。
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空氣。
雖然這里是真空,但他能通過毛孔,感受到從蟲洞對面吹過來的粒子風暴。
那是充滿了狂暴輻射、高能射線、以及濃郁重金屬味道的風暴。
對于普通生命來說,這是劇毒。
但對于葉白來說。
這就是剛出爐的面包香氣。
這就是老家過年燉肉的味道。
“啊……”
“這味道……”
葉白舔了舔嘴唇,眼神發亮,體內的中子星核心發出了渴望的轟鳴聲。
“果然是原產地。”
“這輻射濃度,比地球上的那些鈾礦純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