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宏發自以為這段時間挺了解王文昭這個人了。
沒想到他還是感覺自己小看了這個24歲的年輕人。
剛才他聽到了什么話?
“我算什么東西?”
他差點都被氣笑了,這話從一個縣長秘書嘴里說出來,就好像當面給他一巴掌。
那他辦公室主任呢?也不是東西?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文昭收起笑臉,馬宏發跟這么直接跟他攤牌了,他私下還給笑臉,那就是犯賤了。
“馬主任,我個人建議,人吶,到了時候就得尋根走,不能忘本吶,您說呢?”
馬宏發眼神復雜,同時帶著些忌憚的望向王文昭。
尋根走?
林鋒摸爬滾打了十年,才坐上縣府辦綜合科科長的位置。
從蓮花鄉一個土咔拉里爬到了油光錚亮的縣城,現在再把他弄回去。
林鋒會不會瘋,馬宏發不知道,但他知道林鋒應該會記恨他一輩子。
“王秘書,這事還得從長計議,縣長,組織部...”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主任,我才想起來,我也收到了一封信,你看看是不是一樣的。”
馬宏發還想著用“拖”字訣。
王文昭不想跟他多嗶嗶了,索性把自己抽屜里那封舉報信拿了出來。
馬宏發見狀瞳孔一縮,果然他這里也有,寫這封舉報信的人,是真想一棍子打死林鋒啊。
“主任,我覺得您下午就得找葉縣一趟,正好葉縣三點鐘到三點半,有個空檔。”
王文昭面無表情的說完。
馬宏發再傻也看出來了,他是一天都等不了了,今天就想讓自己打申請調走林鋒。
“我會慎重考慮王秘書的‘個人建議’!”
“主任,葉縣下午三點也有可能會臨時有事,您可得盡快。”
馬宏發何時被人這樣暗諷威脅過。
可他偏偏沒有任何辦法。
他今年都五十一了,原縣長靠山走的急,也沒給他鋪路安排。
如今一個不起眼的小螞蟻,一步登天,又砍了他一雙胳膊。
這以后還得了,縣府辦眼看就不是他的了。
馬宏發走后。
王文昭也努力回想了一下,后續縣政府和縣委的領導去留。
可就是想不起來。
從他回到06年,到出手救下宋朗開始,既定的事實軌跡,已經變了。
前世他是記得馬宏發也被調走了,平調的,被調到了一個清水衙門養老去了。
而且縣長也不是葉昌隆,所以已經沒有參考性了。
后面的每一步,王文昭只能謹慎謹慎再謹慎。
上午十一點。
林鋒進了馬宏發的辦公室。
“主任。”
“坐,喝茶,林鋒啊,這幾天你整理一下手邊的工作吧。”
林鋒噗呲一聲從沙發上滑到地上,“主任,我,我哪也不去主任,我好不容易從蓮花鄉走出來啊主任...”
馬宏發想了一上午,這一步不得不走,他不斷臂求生,就得落一個識人不明的下場,再被人趁機調崗到清水衙門。
那他真可以提前退休了。
他還是想退休能安排個處級,再高的位置他是不敢想了。
但處級干部退休這事,不能有失。
“林鋒,有些事,做了,就得承擔后果,你知道我托了多少人才保下你嗎?反正現在你就兩條路,去踩縫紉機,或者,回老家。”
林鋒此時已經徹底慌了神,他只想知道誰要搞他。
“主任,是不是王文昭使壞,我要弄死...”
嘭!
馬宏發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你還想殺人?你怎么不上天呢?你那些事王文昭知道?你知道個屁,人家手里現在捏著你的小命呢!
你知道我多低三下四的求他,他才沒把舉報信交給紀委?
其他的別說了,兩天內整理好手邊工作,回蓮花鄉!
這不是跟你商量,這是通知!”
林鋒一下被抽空了全身力氣,試論落魄的走出了辦公室。
職位或許保住了,但他的精氣神被抽光了。
遙想年初,他回蓮花鄉的場景,鎮長,書記,哪個不提著禮物來看他?
求著他跟縣里領導牽線搭橋。
如今回到蓮花鄉,不管是平調還是降職,他都無所謂了。
他這輩子,已經完了。
回到辦公室的林鋒這次沒有砸東西。
也沒大發雷霆無能狂怒,而是默默地摸了一遍辦公室內所有的東西。
他以為會收拾很久,可收拾了十五分鐘才發現,他自己的東西,竟然這么少。
一個小箱子足夠放下了。
下意識想喊何亮來幫自己搬到車上。
可就是這么隨機一想,他反應過來了。
這幾天他把自己得罪的人都想了一遍,可都沒得罪到要把他置于死地的份上。
唯獨沒有懷疑過何亮。
綜合科,何亮看了眼時間,準備去吃飯。
結果看到林鋒站在辦公室門口笑著朝他招手。
“小何,跟我來一下,其余人到點就去吃飯吧。”
陳宇撇了撇嘴,“整天說廢話,到點不吃飯,吃他啊?”
林志遠蹙眉瞥了一眼,怎么林鋒今天看起來有點奇怪呢。
“志遠,走啊,早晨我問了,中午燉黃河大鯉魚,去弄條大的。”
“嗯。”
“怎么了?”
陳宇疑惑地看著他。
林志遠搖搖頭,“沒事,就是...算了,吃飯去...”
“是不是嫂子嫌棄你了,你想問我又不好意思?”
“看打!”
林鋒辦公室。
何亮還是跟以前一樣,等著聽吩咐。
林鋒則笑呵呵道:“小何,你來單位幾年了?”
“科長,快三年了。”
“三年啊,跟著我辦事,得有兩年了吧?”
“是的科長。”
“對了,我前段時間讓你再調查一下王文昭,結果怎么樣了?”
林鋒瞇著眼死死盯著何亮看。
何亮心想,我給王秘書開車的事你要不要聽?
為了臉面,現在還能站在你這聽你叨叨,算不錯了。
死到臨頭,還想著弄別人。
以前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呢,吃著他畫的大餅,喝著金蓮湯,還樂呵呵,屁顛顛的。
累死累活了兩年多,畫了無數次的副科長大餅,也沒落著。
“科長,王秘書實在是沒什么黑料,我什么也沒調查到。”
林鋒低下頭,咯咯一笑,“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走了?”
何亮愣了一下,“科長,往哪走?您要高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