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先別走，王副鎮長在辦公室嗎？”
劉學軍拿著文件問道。
黨政辦主任馮剛想了下，覺得實話實說的好。
“鎮長，我看王鎮長開車出門了，帶著經發辦何主任一起，估計去談招商項目了。”
劉學軍點了點頭，“行，你去吧。”
“哦對了，老馮啊，你也是單位老人了，有些事得拎得清才行啊。”
馮剛明白，劉學軍這是在點他呢。
有陳書記和他劉學軍在前面，你一個黨政辦主任不趕緊伺候著。
還去巴結一個常務副鎮長，別想不開啊。
“好的劉鎮，您忙著。”
馮剛走后，劉學軍暗罵了一句，“不識抬舉的東西！活該升不上去。”
——
市政府后，某居民小區的胡同口。
葉昌隆的市府2號車停了幾十秒，接上王文昭后。
車子直接朝郊區去了。
王文昭沒看到葉昌隆的秘書，只有司機朱強這個老朋友。
“市長，您怎么這么看著我啊？”
葉昌隆看著兩月沒見的王文昭，笑了，要是文昭的資歷夠該多好。
現在這個秘書用著是真不好用，什么話都得點透了才行。
連中規中矩都算不上。
“這么久沒見，去基層感覺怎么樣？”
王文昭嘆了口氣，“事情太多，尤其是瑣碎的事，基層的干部經受不住誘惑，第一個月，就查到一個干部貪污了35萬扶貧款，唉。”
葉昌隆眉頭一皺，“35萬扶貧款？膽子也太大了，這樣的干部，必須嚴懲，不說這個，說說吧，發信息還什么共謀大事，是不是看諜戰片了？”
王文昭瞥了一眼開車的朱強，湊到了葉昌隆耳邊。
不是不信任，是保護他。
免得他知道太多，經不住誘惑犯錯。
“盜采原油案的賬本，我無意間找到了。”
葉昌隆一聽這話，神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什么時候的事？數額呢？”
王文昭拍了拍懷里，“帶了一本來，先給您看看，昨晚發現的，數額只能說觸目驚心。”
之后車內就陷入了平靜。
朱強安穩的把車開到郊區一個無人的水庫旁。
就下車撒尿吸煙去了。
王文昭從懷里掏出一本破皮的賬本。
“市長，您自己看看吧，這里面詳細記錄了日期，金額，以及分賬模式。”
“您看這一行數字，2003-9-12,1460000，730000，500000...”
“第一個數字就是當天賣油的錢數，第二個少了一半，分給了某個人。
第三個數字又變成了50萬，是曹軍，劉玲一伙自留的部分。”
“剩下的23萬，又分成了幾千，幾萬不等的金額，沒細寫，應該打點給了某些部門的人。”
葉昌隆看著這些數字，果真是觸目驚心啊。
最少得一天都賣了64萬元。
這都是國家的財產啊，都是人民的財產啊！
“這樣的賬本有多少？”
“一共12本，您放心，我藏的好好的，誰也找不著。”
葉昌隆深吸一口氣，“河東村那個犯罪團伙，目前還有人活著嗎？”
王文昭仔細想了一下，“除了頭目劉玲自殺，曹軍溺亡在淄河，剩下的人，我想也不清楚這個賬本的存在。”
“我覺得突破口在刑偵隊長方哲身上。”
葉昌隆問了個關鍵問題，“名字呢？”
王文昭沉默了。
這也是他來找葉昌隆的原因。
因為牽扯面太廣了，他看完都怕了。
“市長，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文昭，你這是現在連我都不信任了？”
“不是，我跟您說實話，目前看過這個賬本的人，就我一個，名單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我怕您...”
“怕我頂不住？”
“嗯。”
王文昭老實的點了點頭。
葉昌隆沒逼問他，也沒強行讓他把賬本交出來，而是問道：“金利市大地震？”
王文昭搖搖頭。
他又問：“還有其他市，或者縣城的人？”
王文昭又搖頭。
葉昌隆沉聲道：“莫非還牽扯省里？”
王文昭這次直接沉默了。
葉昌隆懂了。
以他現在市長的身份，如果要嚴查這份名單，或許仕途也走到頭了。
甚至家里人或者自己，都有生命危險。
“文昭，那就再等等吧，等我再往上走一走。”
葉昌隆說這話都嘆著氣。
他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半大小子了，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
王文昭也才26歲，還沒結婚生子，萬一深查下去。
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會內疚一輩子的。
“市長，需要我跟您說一下金利市委市政府的人嗎？”
葉昌隆沉默了一會，搖頭道：“不必了，現在知道了，也辦不了他們，萬一我哪天生氣，打草驚蛇就不好了，你覺得呢？”
王文昭沉默著點了點頭。
“這件事暫時放放吧，文昭啊，你說你這么年輕，這些心眼都是從哪學的？”
“哎，你先打住，別說跟我學的。”
王文昭哈哈一笑，“市長，您怎么還搶我的話呢。”
葉昌隆笑著指了指他，“去河西鎮兩個多月了吧？說說感受。”
王文昭心想，這時候正是要好處的機會。
下次可就沒了。
“市長，基層的工作，真的是一個任重道遠的任務，不說別的，就說農村那些五保戶住的土坯房吧，本來就挨著黃河，雨水比較充足，下大雨，必定漏水，自從取消了農業稅后，村集體的收入大幅降低，
村干部跟鎮上求助，可鎮上也沒錢啊，每家每戶最多能給4000塊，這還不夠蓋兩間房磚房的呢，萬一哪天塌了，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最主要的是供電問題，五口油井，用了鎮上80%的電，經常因為電壓不穩，停電，光鎮上的小工廠，就因為停電燒了好多機器呢，都來鎮上找，再不解決，人家就都要搬走了。”
“還有農田基礎灌溉設施，村村通路倒是建著呢，可包工頭人家不能一直墊資啊，手里沒糧，心里發慌，有些人就因為這個，弄的路不禁用。”
“還有新農合的基礎配套，醫生，干部工資兩月一發的事，我就不提了，主要...”
葉昌隆聽著臉都黑了。
合著這小子今天來找自己，盜采原油案就是順帶的，他也猜到自己知道真相不會深查，就是來要錢的。
他算是聽出來了。
“文昭，你學了壞了啊你！說吧，財政缺口多大。”
“一千萬？”
“來，我的位置你來坐吧。”
王文昭直接笑了，“市長，您這不是將我軍嘛，咱們都可以商量啊，您想啊，基層弄不好，您的政策就沒法落地，對您的形象也不好啊。”
“要是您實在是有難處，當我沒來過，我是絕對不給您添亂，最多我多去縣里求求人。”
葉昌隆輕笑一聲，“你小子，我回去問一下市財政，看看能不能給你們撥點專項扶持資金。”
王文昭一聽，呲個大牙就樂了。
“你先別笑，最多最多這個數，還不一定！”
“哈哈哈，少了不嫌少，多了不嫌多，嘿嘿，兩百萬目前是夠了，不夠我再來找您要。”
“別，千萬別，文昭啊，我也很忙啊，有困難，還是要學會自己去解決。”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那什么時候到賬？”
“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