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風說是晚一點來醫(yī)院，但是一直沒來。
他沒來，警察可又來了。
夏時正在喂小姑娘喝奶，謝長宴坐在一旁，接了個電話，表情有些嚴肅，沒聊幾句就掛了。
他對夏時說，“我得去奶奶那邊看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夏時滿心滿眼都是懷里的孩子，沒怎么在意他的話，說了句行。
她只以為是今天把老夫人給懟了，這老太太又開始鬧毛病，需要他過去看看。
可等小家伙吃完奶拍了嗝，又睜著眼睛精神了一會兒后睡過去，謝長宴都沒回來。
夏時沒把她放到嬰兒床上，小床靠著病床，一直看著。
沒多久病房門打開，來的也不是謝長宴。
是謝應(yīng)則。
謝應(yīng)則拎著保溫桶，是過來送飯的。
看到小姑娘在床上，他趕緊過來，“又睡了？”
他說，“還想著能不能趕上她精神的時候，讓我瞅瞅這小家伙，結(jié)果一直睡。”
夏時下了床，把保溫桶拿過去，到沙發(fā)那邊坐下，“警察來了？”
謝應(yīng)則知道這事，說了句是。
他坐在床邊，摸著小姑娘的手，“來了好幾回了，調(diào)查來調(diào)查去，也不知道到底要調(diào)查什么。”
他也提了林光，林光之前是認罪的態(tài)度很好，但是林家人去看了他兩回，他突然就改口了。
關(guān)于之前痛快認罪，他說是被賄賂的。
至于被誰，謝應(yīng)則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兩手放在腿上，“他說是我奶奶，當初并非失手殺人，是替我奶奶遮掩罪行，人是我奶奶殺的，只不過他拿了好處，幫忙處理后邊的事。”
案發(fā)后被賄賂，也有證據(jù)提交上去，就是謝疏風給他們轉(zhuǎn)的那一大筆錢。
謝應(yīng)則說，“本來這個案子都結(jié)了，現(xiàn)在他在里邊鬧，林家人在外邊鬧，說是被屈打成招，還在網(wǎng)上發(fā)布各種消息，造成的輿論不太好，警方那邊只能重新徹查。”
夏時很久不上網(wǎng)了，加上對這種時事新聞不怎么上心，并不知道林家人還把事情鬧到網(wǎng)上去了。
她挺奇怪的，“鬧這么大的陣仗，家里人也跟著下場，應(yīng)該就不是假的吧。”
謝應(yīng)則深呼吸，“不清楚，林家那邊之前拿了好處，對我們家態(tài)度不是一般的恭敬，還說這事就算過去了，結(jié)果前兩天突然就變了態(tài)度，去老宅那邊鬧了一場。”
他搖搖頭，“要說他們那邊沒有證據(jù)，純粹瞎胡鬧，我也是不信的。”
夏時低頭吃飯，又問，“你猜會不會是你奶奶干的，林管家真的是為了錢替她背黑鍋。”
謝應(yīng)則想了想，“我覺得啊。”
他實話實說，“我覺得我奶奶的可能性大一點。”
說完他輕笑了一聲，有點無奈，“不摻雜主觀情感，客觀分析下來，說林管家失手殺人，真的很難信服人。”
他說，“林管家那個人脾氣一直很好，不是裝的，他對內(nèi)對外都好，老宅那邊傭人多，誰出點什么事他都格外照顧，他性子就那樣，可能會被對方羞辱的受不住，可能會有些反抗，但要說他暴起殺人。”
謝應(yīng)則說，“我是不信的。”
至于老夫人，可就合理多了。
他后來讓人查了一下，當年的破事也不算什么新密，沒有被捂得多嚴實，邊角料還是能查到一些。
老爺子在外應(yīng)酬的時候認識的袁曉。
她比老爺子大三歲，長相普通，家境不好，屬于社會上努力討生活的人群。
倆人具體怎么勾搭上的謝應(yīng)則沒查出來，反正后來愛的死去活來。
老爺子跟著了魔一樣把人養(yǎng)在了外面，據(jù)說還有了孩子。
后來老夫人察覺了，跟老爺子鬧，老爺子最初是提出過離婚的，老夫人不愿意。
倆人都不讓步。
老爺子應(yīng)該是舍不得在財產(chǎn)上讓步，所以這個婚一直沒離掉。
據(jù)說拉扯了很多年，從謝疏風年紀還不大的時候，一直糾纏到謝疏風都成家立業(yè)了，謝長宴都生了，那女人還被養(yǎng)在外邊。
老爺子中間似乎也有點受不了，曾跟袁曉斷了一段時間。
可能是忘不掉，最后倆人又在一起了。
一直到后面，公司做大做強，矛盾也愈發(fā)激烈。
謝應(yīng)則說，“我爺爺后來又提過一次離婚，那時我和我哥都五六歲了，他還跟奶奶動了手，打了我奶奶。”
夏時看著謝應(yīng)則，他突然停了，半天沒說話。
她就有點明白了，“然后就是外邊的女人出事了？”
謝應(yīng)則點頭，“她突然失蹤了，我爺爺大受打擊，一下子也病倒了。”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老爺子倒下這個事情他們是知道的，但是家里人說的是生病，沒有讓他和謝長宴靠近，說是怕把病氣過給他們。
老爺子臥床不到一個月就走了。
一直以來他們接收到的消息都是老爺子癌癥晚期，發(fā)展迅速。
但是查到這些之后，要說哪里對不上，也不知道，反正就總覺得怪怪的。
謝應(yīng)則轉(zhuǎn)頭看夏時，“如果袁曉是我奶奶下的手，那我爺爺……”
“不至于。”夏時說，“不是還有你爸在，你爸總不能看著你奶奶動手。”
她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打擊太大了，你爺爺沒撐過去，這事兒拿到外邊說不好聽，只能以病重當借口。”
總不能說小情人失蹤，謝老爺子思念成疾，最后硬生生把自己給想死了。
旁觀者來看就太搞笑了。
袁家人倒是有點解氣，拖拖拉拉二十多年不娶回家，等人走了，又想的命都沒了，活該。
但是站在謝家人的角度來看，可真是丟人丟大了。
夏時說，“你奶奶那邊是什么態(tài)度？”
“她當然不承認。”謝應(yīng)則說，“警察來了好幾次了，她身體不好，前面幾次筆錄都沒做完，只能不嫌麻煩的一次又一次過來。”
夏時點點頭，突然問，“你們家這也是辛密了，你就這么跟我說？”
她呵呵，“你也不怕我抖出去，或者拿這個做要挾，管你們要錢。”
“缺錢你就跟我哥說。”謝應(yīng)則說，“我哥還能不給你是怎么，他自己都給你了，你還能缺什么錢？”
他又說，“也確實不怕你抖出去，一家人了，我們丟人，你也沒好到哪里去。”
夏時本來想反駁一下，但是想想好像說的也對。
一家人這個不貼切，但是他們丟人，她確實也沒好到哪里去。
畢竟她有兩個孩子姓謝，謝家人丟人，她的兩個孩子也會被影響。
所以她哼哼，“你考慮的還挺周全。”
謝應(yīng)則沒再說話，等了十幾分鐘，謝長宴回來了。
從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問題，進來就先去看了看小孩子。
小家伙是真省心，謝長宴上下樓的時候，路過產(chǎn)房樓層，能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一個兩個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
有的父親抱著小孩在走廊來回走，手足無措。
這么一對比，他家的小姑娘是真乖，除了生下來的時候嗷嗷哭了兩聲意思一下，再也沒見她扯嗓子嚎過。
謝長宴轉(zhuǎn)身到沙發(fā)那邊坐下，開了口，“咱媽一個人在家？”
謝應(yīng)則說是，“她本來想過來，給咱爸打了電話，咱爸說讓她在家好好調(diào)整調(diào)整，這邊不需要她跟著忙。”
說到這里，他表情就復(fù)雜了一些，有些話想說，但夏時就在這兒，實在是不好當著她的面說。
所以最后他又閉嘴了。
謝長宴也沒繼續(xù)問，只是嗯了一聲。
夏時先吃完的，放下了筷子，沒有馬上回病床，而是走到窗口，撐著窗臺看著外面。
這兩天沒出門，說實話，憋得夠嗆。
謝應(yīng)則等謝長宴吃完了才開口，“這次警察去找奶奶，怎么說？”
“沒說什么。”謝長宴說，“奶奶情況不太好，在吸氧，兩個警察等了一會兒，見實在不方便問詢就走了。”
謝應(yīng)則一點也不擔心，“又吸氧了？”
謝長宴收拾完碗筷，轉(zhuǎn)眼看夏時，“氣的，下午的時候情況就不太對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