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破開。
如同一把利劍斬斷了白色的綢緞。
一艘漆黑的靈舟，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沖出了云層。
“到了。”
楚凡站在船頭，負手而立。
風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過數萬里的長空，死死鎖定了地平線上，那座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巨獸。
天都。
中州皇城。
上界權力的心臟。
然而，映入眼簾的，并非楚凡想象中仙氣飄飄的瓊樓玉宇。
而是一幅極其怪誕、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巨大的城墻高達千丈，通體由黑色的玄鐵澆筑，上面刻滿了繁復的陣紋。
但在那些古老的陣紋之間，竟然閃爍著詭異的霓虹燈光。
紫紅色的光帶，像血管一樣爬滿了城墻，以此來驅動某種不知名的防御陣法。
天空中。
御劍飛行的修士，與噴射著藍色尾焰的機械飛梭并肩而行。
古老的樓閣上，掛著巨大的全息投影，播放著某種令人致幻的符箓廣告。
賽博修真？
這就是天罰帶給這個世界的“進化”？
“少爺，這里……”
阿蠻趴在船舷上，大眼睛里滿是困惑。
“這里怎么跟地球有點像，又有點不像？”
“那是燈泡嗎？怎么是用靈石亮的？”
“畸形。”
楚凡吐出兩個字。
眼神冷漠。
“把科技的皮，披在修真的骨頭上。”
“不倫不類。”
“這天罰，果然是一群瘋子。”
靈舟降落。
停在了城外的巨大廣場上。
這里人山人海。
有背著飛劍的修士，有騎著異獸的蠻族，也有穿著外骨骼裝甲的改造人。
混亂。
卻又在某種暴力的壓制下，維持著詭異的秩序。
“進城費，十枚中品靈晶！”
城門口。
兩排身穿黑金戰甲的守衛，手持長戈，攔住了去路。
他們的氣息深沉，竟然全都是筑基后期的修為！
放在下界，這就是一方霸主。
在這里，只是看門的狗。
“十枚中品？”
前面排隊的一個散修驚呼出聲，“昨天不是還五枚嗎？怎么漲了一倍？！”
“哪那么多廢話！”
守衛冷哼一聲，手中長戈一揮。
“砰！”
那名散修直接被砸飛出去，胸骨塌陷，當場昏死。
“沒錢就滾！”
“天都豈是你們這種窮鬼能進的？”
周圍的人群噤若寒蟬。
沒人敢出聲。
這就是天都的規矩。
錢和拳頭，你總得有一個。
楚凡帶著阿蠻，徑直走了過去。
他沒排隊。
也沒準備靈晶。
“站住！”
守衛橫戈立馬，眼中兇光畢露。
“想插隊？找死不成？！”
“交錢！雙倍！否則……”
楚凡看都沒看他一眼。
手腕一翻。
一顆還在滴血的妖獸內丹，出現在掌心。
那是他們在路上隨手宰的一頭妖獸。
堪比金丹后期的——紫電狂獅！
內丹之上，雷弧跳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這個。”
楚凡隨手一拋。
內丹在空中劃過一道紫色的拋物線，穩穩落向守衛。
“夠不夠？”
守衛下意識地接住。
手一沉。
差點沒拿穩。
感受到內丹中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金丹后期妖獸的內丹？！
這可是價值連城的至寶！
能隨手拿出這種東西的人……
那是殺了一頭妖王啊！
“夠……夠了！”
守衛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大人！您請！您請！”
“這是至尊貴賓令，憑此令，您在城內可享一切特權！”
他雙手奉上一塊紫金色的令牌。
手都在抖。
楚凡接過令牌，隨意地揣進兜里。
帶著阿蠻，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城門。
身后。
無數道敬畏、羨慕、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這就是強者。
哪怕不說話，也能讓世界為你讓路。
……
城內。
繁華得令人眩暈。
街道寬闊如廣場，兩旁店鋪林立。
“神兵閣”、“丹鼎軒”、“機甲維修站”……
各種招牌在霓虹燈下閃爍。
楚凡沒有心情逛街。
他直接來到了城中最著名的情報機構——聽風閣。
這是一座高達百層的塔樓。
每一層，都代表著不同的情報等級。
“我要買消息。”
楚凡坐在頂層的雅間里，敲了敲桌子。
對面。
是一個戴著面紗的神秘女子。
聽風閣主。
也是一位金丹期的高手。
“公子想問什么？”
女子聲音輕柔，卻透著精明。
“只要價錢合適，天都城主內褲的顏色，我也能告訴你。”
“沒興趣。”
楚凡淡淡道。
“我想知道……”
“最近這幾十年，有沒有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人？”
“或者……有沒有什么關于‘那個世界’的傳聞？”
他沒有直接問“圣山”。
那是找死。
在這種地方，任何關于天罰核心的問題，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女子眼神微動。
深深看了楚凡一眼。
“下界飛升者？”
她笑了笑。
“那可是稀罕物。”
“通常情況下，他們都會被各大宗門瓜分，或者……直接送去圣山。”
“圣山？”
楚凡抓住了重點。
“沒錯。”
女子壓低了聲音。
“最近皇室正在舉辦一場盛事——‘天驕大比’。”
“據說，最終的獲勝者，不僅能得到皇室的賞賜。”
“還能獲得一個殊榮。”
“進入圣山，接受‘神’的洗禮。”
“洗禮？”
楚凡心中冷笑。
怕是去當“電池”或者“容器”吧。
不過。
這倒是一個混進圣山的好機會。
“多謝。”
楚凡扔下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
起身離開。
……
正午。
天香樓。
天都最豪華的酒樓，一道菜就要上百靈晶。
楚凡和阿蠻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龍肝鳳髓（當然是妖獸的），應有盡有。
“好吃！這個好吃！”
阿蠻左手抓著一只比她頭還大的“烈火豬蹄”，右手抓著一只不知名禽類的翅膀。
吃得滿嘴流油。
毫無形象。
楚凡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脆響。
隔壁桌的一個年輕公子哥，猛地拍了桌子。
“小二！我的‘八寶燒鵝’呢？！”
“怎么還不上來？！”
“想餓死本少爺嗎？！”
店小二苦著臉跑過來。
“哎喲，趙公子，實在對不住。”
“最后一只燒鵝……剛剛被那位小姐點走了。”
他指了指阿蠻。
那位趙公子轉過頭。
看到阿蠻正抓著一只燒鵝腿，啃得正香。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身錦衣華服，腰間掛著玉佩，手里搖著折扇。
一看就是個二世祖。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楚凡桌前。
居高臨下。
一臉傲氣。
“喂，那個誰。”
“把你手里的燒鵝放下。”
“本少爺要了。”
“十倍價錢，賠給你。”
阿蠻停下了嘴。
她抬頭，看了一眼這個莫名其妙的人。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燒鵝。
然后。
“嗷嗚！”
一大口咬了下去。
直接撕掉了半個鵝腿。
含糊不清地說道：“不賣。”
“你！”
趙公子氣結。
“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
他正要自報家門。
目光突然落在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楚凡身上。
愣住了。
這張臉……
怎么這么眼熟？
幾秒鐘后。
趙公子的瞳孔猛地放大。
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手指顫抖著指著楚凡。
“你……你是楚凡？！”
“那個在地球上……滅了我趙家滿門的楚凡？！”
楚凡緩緩轉過頭。
看了一眼這個趙公子。
有點印象。
好像是當年在京城，那個被他嚇得尿褲子的趙家旁系子弟，趙天霸的表弟？
叫什么來著？
趙日天？還是趙良辰？
不記得了。
反正也是只螞蟻。
“哦。”
楚凡淡淡應了一聲。
“是你啊。”
“還沒死呢？”
“混賬！”
趙公子怒吼一聲。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
當年在地球，他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入古武界，又輾轉來到上界，投靠了宗門，好不容易混出個人樣。
沒想到。
竟然在這里又遇到了這個煞星！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趙公子獰笑一聲，拔出腰間長劍。
“在這里，你以為你還是那個京城楚少嗎？”
“老子現在是金丹宗門的內門弟子！”
“今天就要你的命！”
“來人！給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
楚凡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趙公子。
就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趙公子渾身一僵。
那種熟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再次支配了他的身體。
他竟然……不敢動了。
就在這時。
“轟隆隆——！”
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如雷般的馬蹄聲。
地面都在震顫。
一隊身穿黑金戰甲，騎著鱗甲異獸的騎士，如同黑色的洪流，呼嘯而來。
殺氣騰騰。
路人紛紛避讓。
“皇家禁衛軍？！”
“發生什么事了？”
“看！他們手里拿著畫像！”
為首的一名騎士統領，勒住韁繩。
手中舉著一張巨大的畫像。
對著四周的人群，厲聲大喝：
“奉國師之命！”
“全城搜捕畫像上的人！”
“此人乃是下界逆賊，極度危險！”
“寧殺錯，不放過！”
“凡有線索者，賞萬金！知情不報者，誅九族！”
畫像展開。
那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眉眼如劍，眼神狂傲。
楚凡看清那畫像的一瞬間。
手中的酒杯。
“咔嚓”一聲。
捏得粉碎。
那不是別人。
那是……
他失蹤了二十年的父親。
楚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