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扇重達萬斤、刻滿防御符文的青銅大門。
不是被推開的。
是被炸碎的。
無數青銅碎片裹挾著紫色的雷火,如暴雨梨花般向內激射。
整個地下囚室,瞬間震顫。
煙塵散去。
露出了里面那個人間煉獄。
血。
暗紅色的血,在地上積成了一個淺坑。
腥氣沖天。
而在那血坑的上方。
懸吊著一個人。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人了。
九根手腕粗的透骨釘,閃爍著寒光。
硬生生穿透了他的琵琶骨、肋骨、膝蓋骨。
將他呈“大”字形,死死釘在半空。
他披頭散發。
身上的囚服早已成了布條,和血肉黏在一起。
后背的皮肉被完全剖開。
露出了那條慘白卻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脊椎。
龍骨。
三個戴著防毒面具的黑袍人,手里拿著特制的剔骨刀。
正小心翼翼地,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一點點。
把那截脊椎骨,從血肉里剝離出來。
“滋……”
刀鋒刮過骨頭的聲音。
令人牙酸。
令人發狂。
“快了。”
其中一個黑袍人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這可是極品龍骨,剝下來獻給主上,咱們就能……”
話沒說完。
因為他的視線,突然天旋地轉了起來。
他看到了一具無頭的尸體。
手里還拿著那把剔骨刀。
脖腔里噴出的血,像噴泉一樣高。
咦?
那衣服怎么有點眼熟?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顆頭顱,幾乎同時落地。
滾到了血坑里。
眼睛還瞪得滾圓,寫滿了茫然。
太快了。
快到他們的神經甚至來不及傳遞痛覺。
楚凡站在血泊中。
手中的龍淵劍,沒有沾上一滴血。
因為劍身太熱。
血在觸碰到劍刃的一瞬間,就被蒸發成了血霧。
他沒有看地上的尸體。
甚至沒有去踩碎他們的腦袋泄憤。
他的眼里。
只有那個懸在半空的身影。
那個曾經一人一劍,鎮壓京城,被無數豪門視為噩夢的男人。
那個曾把他舉過頭頂,笑著說“我兒有大帝之資”的男人。
那個總是默默站在他身后,替他遮風擋雨的男人。
爹。
楚天河。
此刻。
他就像一塊破敗的爛肉。
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爹……”
楚凡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顫抖。
破碎。
他伸出手。
卻不敢去碰。
怕一碰,這具殘破的身體就會徹底碎掉。
“鐺!鐺!鐺!”
劍光閃過。
九根透骨釘被齊根切斷。
楚凡上前一步。
用最溫柔的姿勢,接住了墜落的父親。
輕。
太輕了。
曾經那個偉岸的身軀,現在抱在懷里,輕得像是一把枯柴。
楚凡的手指搭在父親的脈搏上。
幾乎摸不到跳動。
經脈寸斷,丹田破碎,神魂更是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混蛋……”
楚凡的眼淚,終于忍不住砸了下來。
滴在楚天河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他瘋狂地調動體內的本源靈力。
那是筑基大圓滿的精華,甚至是他的生命力。
不要錢一樣,灌輸進父親的體內。
“給我活過來!”
“我不準你死!”
“你還沒看到我娶媳婦,還沒抱孫子,你敢死?!”
金色的靈力,如涓涓細流,滋潤著那干涸的身體。
或許是聽到了兒子的呼喚。
或許是那股熟悉的血脈之力起了作用。
楚天河那緊閉的雙眼。
睫毛顫動了一下。
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渾濁,卻依然透著堅韌的眼睛。
當他看清面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時。
那個哪怕被剔骨抽髓都沒哼過一聲的硬漢。
笑了。
嘴角扯動,牽動了傷口,滲出了血。
但他還是在笑。
“凡……凡兒……”
聲音很小。
像是蚊子哼。
但楚凡聽清了。
“是我,爹,是我。”
楚凡握住父親那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貼在自已臉上。
“我來接你了。”
“我們回家。”
“傻……傻小子……”
楚凡河想要抬手摸摸兒子的頭,卻根本抬不起來。
“長……長大了……”
“像……像老子……”
“別說話。”
楚凡擦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我先給你療傷,阿蠻在外面,我們殺出去。”
說著,他又要輸送靈力。
突然。
楚天河不知哪里來的力氣。
猛地推了楚凡一把。
雖然力氣很小,小到連推開一只貓都費勁。
但這動作里的決絕,卻讓楚凡愣住了。
“不……不用……”
楚天河劇烈地喘息著,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焦急。
甚至是驚恐。
他死死抓著楚凡的袖子。
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別……別管我……”
“快……快去頂層……”
“你娘……婉容她……”
提到那個名字。
楚天河的眼里涌出了血淚。
“那是……陷阱……”
“那是……針對你的……死局……”
“他們……要用你娘……把你引過去……”
楚凡渾身一震。
陷阱?
引我過去?
“快……滾啊!!”
楚天河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噴出一口黑血。
“別讓我……白死……”
“去救她……別讓她……做傻事……”
楚凡看著父親那雙充滿了祈求和絕望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疼得無法呼吸。
但他知道。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
將一股最精純的龍氣打入父親心口,護住心脈。
然后緩緩站起身。
把父親輕輕放在地上。
“阿蠻!”
楚凡頭也不回地喊道。
“在。”
阿蠻提著滿是綠色粘液的巨錘,站在門口。
像尊門神。
“守著他。”
楚凡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里飄出來的。
“誰靠近。”
“殺誰。”
“是。”
阿蠻重重點頭。
把巨錘往地上一頓。
楚凡轉過身。
看向走廊盡頭,那條通往圣山之巔的階梯。
那里。
黑霧繚繞。
仿佛有一張血盆大口,正在等著他自投羅網。
針對我的死局?
用我娘做誘餌?
楚凡握緊了手中的龍淵劍。
劍鋒之上。
雷火暴漲。
將這昏暗的地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晝。
“好。”
“很好。”
楚凡邁步。
一步步走向那條死亡之路。
“既然是個局。”
“那老子就把這棋盤。”
“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