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沒有奇跡。
也沒有意外。
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結結實實地拍了下來。
就像是拍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蒼蠅。
飄渺峰頂。
那座剛剛經歷了大戰、早已千瘡百孔的廣場。
瞬間消失。
不是碎裂。
而是直接被壓入了地底。
連同周圍的山體、巖石、乃至空氣。
全部被這一掌，硬生生按進了地殼深處。
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了高達萬米的蘑菇云。
整個亂星海都在這一擊之下，發生了劇烈的地震。
海嘯滔天。
地面上。
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的五指掌印。
掌印邊緣，巖漿噴涌。
那是地火被打了出來。
而在那掌印的最深處。
一千米。
整整一千米的地底。
楚凡躺在巖漿之中。
渾身的骨頭，已經沒有一根是完整的了。
內臟成了爛泥。
暗金色的皮膚徹底崩裂，露出了里面慘白的骨茬。
若不是神魔之體的變態生命力，加上龍淵劍在最后一刻替他擋了一下。
這一掌。
足以讓他形神俱滅。
“咳……咳咳……”
楚凡大口吐著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意識模糊。
太強了。
這種力量，根本不屬于這一界。
哪怕是他引以為傲的神魔之軀，在對方面前，也脆得像張紙。
“咔嚓——”
就在這時。
天空中。
傳來了一聲琉璃碎裂的脆響。
楚凡艱難地睜開眼。
透過千米深的坑洞，看向那遙遠的蒼穹。
只見那個巨大的界門漩渦。
碎了。
被一只腳。
一只穿著金色戰靴的腳。
踩碎了。
緊接著。
一道渾身散發著無量金光的身影。
從破碎的虛空中。
一步跨出。
他沒有翅膀。
也沒有三頭六臂。
只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
但他站在那里。
就像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周圍的空間因為承受不住他的存在，不斷崩塌、重組。
天地法則在他的腳下哀鳴。
上界尊者。
本體降臨！
雖然為了通過界壁，他自斬了一刀，將修為壓制在了合體期以下。
但那一身半步合體的恐怖威壓。
在這一界。
就是無敵！
就是神！
“這……就是下界的空氣嗎？”
尊者深吸了一口氣。
眉頭微皺。
一臉嫌棄。
“污濁。”
“惡臭。”
他低下頭。
看向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的人群。
那是楚凡帶來的十萬修士大軍。
此刻。
這十萬人正仰著頭，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降臨的神明。
手中的兵器在顫抖。
道心在崩塌。
“一群螻蟻。”
尊者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天雷滾滾，震得無數人七竅流血。
“竟敢褻瀆本座的分身。”
“既然如此。”
“那就都去死吧。”
他抬起手。
對著那十萬大軍。
隨意的。
輕輕一揮。
“呼——”
一陣金色的風。
吹過了飄渺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那金風吹過的地方。
原本活生生的修士。
無論是筑基、金丹，還是化神期的統領。
身體就像是被風化的沙雕。
瞬間解體。
化作了一蓬蓬紅色的血霧。
一揮手。
五萬人。
隕落。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半個飄渺峰，瞬間被清空。
只剩下漫天飄灑的血雨，染紅了尊者腳下的云彩。
“這……這是什么怪物……”
剩下的五萬人。
徹底崩潰了。
他們丟下兵器，哭喊著，尖叫著，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這根本不是戰斗。
這是屠殺！
是神對人的清洗！
“跑得了嗎？”
尊者看著那些逃竄的螻蟻。
眼神漠然。
正準備再揮一袖。
“轟！！”
地底深處。
一道血紅色的身影。
沖天而起。
楚凡。
他還沒死。
他渾身浴血，手里提著只剩半截的龍淵劍。
像是一頭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不顧一切地。
沖向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老狗！！”
“還我兄弟命來！！”
楚凡燃燒了所有的神魔之血。
燃燒了壽元。
這是他這輩子，最快、最強的一劍。
“劍六。”
“輪回！！”
黑色的劍氣，仿佛要斬斷生死。
直刺尊者的眉心。
尊者看著沖上來的楚凡。
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勇氣可嘉。”
“但。”
“毫無意義。”
他伸出兩根手指。
輕輕一夾。
“叮。”
那把足以斬殺化神后期的龍淵劍。
那道足以撕裂虛空的輪回劍氣。
就這樣。
被他用兩根手指。
穩穩地。
夾住了。
紋絲不動。
“怎么可能……”
楚凡瞳孔地震。
“下界的蟲子。”
“永遠無法理解天上的神龍。”
尊者手指微微用力。
“崩！”
龍淵劍。
這把伴隨了楚凡一路的神兵。
徹底碎成了鐵屑。
緊接著。
尊者反手一巴掌。
抽在了楚凡的臉上。
“啪！！”
楚凡整個人像是被流星砸中。
以比沖上來時更快的速度。
倒飛出去。
狠狠砸在地上。
又砸出了一個深坑。
“再來！”
楚凡從坑里爬出來。
半邊臉骨碎了。
一只眼睛瞎了。
但他還是沖了上去。
“砰！”
又是一巴掌。
再次被拍飛。
“再來！！”
楚凡像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
一次次沖鋒。
一次次被擊倒。
鮮血流干了。
骨頭碎光了。
但他依然在沖。
為了身后的父親，為了水晶里的母親。
他不能退！
“無趣。”
尊者似乎玩膩了。
他看著那個搖搖欲晃、卻還要往上沖的血人。
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既然你想死。”
“那本座就成全你。”
尊者抬起食指。
指尖。
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束。
只有拇指粗細。
但其中蘊含的毀滅法則，足以洞穿一顆星辰。
“滅神指。”
“咻——”
金光射出。
直指楚凡的眉心。
這一次。
躲不掉。
也擋不住。
那是真正的死亡氣息。
楚凡想要動。
但身體已經徹底透支。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光束。
越來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嬌小的身影。
突然從斜刺里沖了出來。
沒有絲毫猶豫。
擋在了楚凡的身前。
“阿蠻！不要！！”
楚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
晚了。
“噗嗤！”
金色的光束。
瞬間洞穿了那個小小的身軀。
擊碎了她身上的暗金重甲。
擊碎了她那堅硬的蠻神之骨。
在她胸口。
留下了一個前后透亮的血洞。
阿蠻的身體。
僵住了。
她手里還緊緊握著那根斷裂的狼牙棒。
緩緩轉過頭。
看著楚凡。
那張總是臟兮兮、掛著憨笑的小臉。
此刻。
蒼白如紙。
“少……少爺……”
阿蠻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鮮血。
她努力想要擠出一個笑容。
想要告訴少爺不疼。
“快……快跑……”
“阿蠻……阿蠻不能……陪你吃肉了……”
聲音越來越小。
最后。
微不可聞。
“噗通。”
那個永遠精力充沛、永遠喊著餓的小丫頭。
倒在了楚凡的懷里。
眼睛還睜著。
但瞳孔里的光。
熄滅了。
“阿蠻……”
楚凡抱著那具漸漸冰冷的身體。
手在抖。
心在抖。
靈魂都在抖。
他抬起頭。
看著周圍。
父親昏迷不醒。
紫兒重傷垂死。
十萬兄弟死傷殆盡。
現在。
連阿蠻也……
死了。
都死了。
楚凡的心。
在這一刻。
徹底死寂了。
就像是一潭絕望的死水。
“呵呵……”
“呵呵呵呵……”
楚凡突然笑了。
笑聲低沉。
沙啞。
像是在哭。
他慢慢地。
把阿蠻放在地上。
幫她合上了眼睛。
然后。
他伸手入懷。
摸出了一顆東西。
那是一顆通體血紅、表面布滿金色紋路的心臟。
還在微微跳動。
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仙道氣息。
仙之心。
那是他在墮仙谷里，從那個仙人殘魂手中搶來的。
那是真正的仙人本源。
也是……
絕對的禁忌。
“怎么？”
天空中。
尊者看著楚凡手中的東西。
臉色微變。
“那是……仙人的氣息？！”
“你要干什么？！”
楚凡沒有理他。
他只是看著手中的心臟。
眼神里。
是一片瘋狂的決絕。
“贏不了。”
“打不過。”
“那就……”
楚凡猛地張開嘴。
一口。
將那顆還在跳動的仙之心。
吞了下去。
“一起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