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診所的門被推開。在周主任的陪同下,幾名身著深色制服的棱鏡成員走了進來。
為首的韓冰,目光如同冰冷的掃描儀,掠過休息區內每一個等待的人。
他的視線在于生身上沒有任何特殊的停留,和掃過趙醫生、小張、小李時一樣,不帶任何個人感情。
周主任連忙介紹:“韓隊長,這幾位就是我們診所符合年齡條件的員工,于生醫生、趙……”
韓冰微微抬手,示意周主任可以停下了。
他沒有走向任何人,而是就站在休息區中央,雙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他沒有立刻開始例行問詢,而是用一種平穩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拋出一個誘餌:
“我們知道,那個人,那個被選中的神,就在靜安市,是男性,年齡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
他的目光緩緩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包括于生。
“他可能隱藏得很好,可能就在你我身邊,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份量沉入每個人的心底,然后,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更具壓迫感,目光如刀,依次釘在趙醫生、于生、小張和小李臉上,對每一個人都說出了同樣的話:
“看著我,回答我。是你嗎?”
趙醫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荒謬的指控弄得一愣。
隨即臉上涌起被冒犯的潮紅,他幾乎要跳起來:“開什么國際玩笑!我?我他媽天天忙得跟狗一樣,還成神?你看我像嗎?!”
韓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激動的反應,幾秒后,目光移開。
當那銳利的目光鎖定自已,聽到那句“是你嗎?”時,
于生于的心臟還是不可避免地猛烈收縮了一下。
但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是無差別的攻擊。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和周遭氣氛一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甚至還帶著點被卷入麻煩的無奈,聲音因為驚訝而略微提高:“這……這怎么可能是我?太離譜了!”
他的反應和趙醫生如出一轍,充滿了被無端指控的荒謬感。
韓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并不比在趙醫生臉上更長。
同樣幾秒后,移開。
小張膽子小,被這么一問,臉都白了,雙手連連擺動,話都說不利索:“不不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李則是一臉懵圈,撓了撓頭:“長官,我要有那本事,還在這兒打工啊?”
一圈問下來,韓冰沒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超出正常范圍的劇烈反應。
每個人的否認都在情理之中,包括于生。
他臉上看不出失望還是滿意,只是重新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周主任說:“安排單獨房間,我們需要進行正式的問詢記錄。”
他隨手指了一下:“從這位趙醫生開始吧。”
危機似乎暫時過去。
韓冰這條獵犬,用的不是精準定位,而是無差別的地毯式轟炸。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沖擊每一個嫌疑對象的心理防線,觀察誰會在這種高壓下露出哪怕一絲絲的破綻。
于生知道,自已剛才勉強過關。
但韓冰顯然沒有完全排除對他的懷疑。
接下來的單獨問詢,才是真正的考驗。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這個極其專業、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他被這條獵犬盯上了,不是因為韓冰確認了什么,而是因為他恰好就在嫌疑名單里,而韓冰,不會放過名單上的任何一個人。
趙醫生跟著那名拿著設備的棱鏡隊員走進了臨時問詢室。
門關上后,休息區里剩下的三人更是大氣不敢出,只能隱約聽到門內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十分鐘后,門開了。
趙醫生走了出來。
他的狀態和進去前判若兩人。之前的不耐煩和暴躁消失無蹤,臉色有些發白,額頭甚至帶著細微的汗珠。
他眼神有些發直,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之前的座位,一屁股癱坐下去,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水杯猛灌了幾口。
技術小李忍不住小聲問:“趙醫生,怎么樣?問什么了?”
趙醫生仿佛沒聽見,過了一會兒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心有余悸地低聲罵道:“媽的……真夠受的!那家伙……還有那機器……”
他搖了搖頭,似乎不愿多談,但那種仿佛被從里到外審視了一遍的疲憊感和緊張感,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財務小張的臉色更白了。技術小李也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
于生將趙醫生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凜然。
韓冰的審訊,加上測謊儀的壓力,顯然極具沖擊力。這讓他對即將面對的情況有了更直觀的認識,神經繃得更緊。
這時,那名棱鏡隊員出現在門口,目光落在于生身上:“于醫生,請。”
該來的終于來了。
于生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適當流露出一些和趙醫生類似的、對未知程序的緊張。
他站起身,對著周主任和同事們點了點頭,仿佛在給自已打氣,然后跟著那名隊員走進了問詢室。
房間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韓冰已經坐在了主位,那名隊員則熟練地開始連接設備。
那果然是一臺測謊儀。
“于醫生,請坐。”
韓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例行程序,配合一下。”
于生點點頭,表現得有些緊張,這是任何正常人面對測謊儀時該有的反應。
他配合著隊員將傳感器夾在指尖,綁上胸呼吸傳感器和皮膚電導電極。
冰涼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設備準備就緒,指示燈亮起。
韓冰翻開了手中的文件夾,里面似乎是于生的基本資料。
“于生。”
“是。”
“你是否居住在靜安市?”
“是。”
“你的性別是男性?”
“是。”
“你的年齡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
“是。”
幾個基礎問題,于生的生理參數平穩。
測謊儀的曲線只有微小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