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
崔斯克的聲音同樣拔高,帶著壓抑的火氣。
“注意你的態度!我這里不是你的發泄室!”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與皮克形成對峙之勢。
“你以為我不憤怒?你以為損失的只是你一個人的實驗嗎?這是對整個第七生物樂園的沉重打擊!”
于生扮演的皮克毫不退縮,反而向前逼近兩步,幾乎要撞上辦公桌。
他臉上混合著悲痛、憤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完美演繹了一個畢生心血被毀的科學家的崩潰邊緣。
“態度?去他媽的態度!”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崔斯克的臉上。
“你坐在干凈整潔的辦公室里,當然可以冷靜!我的實驗室現在是一片廢墟!蘇銘勛……我最有潛力的合作者,他被炸碎了!你懂嗎?!”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被煙塵和悲痛嗆到,身體微微搖晃,但眼神依舊兇狠地鎖定著崔斯克。
崔斯克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皮克,眉頭緊鎖。
他了解皮克的臭脾氣,也知道臨床區的損失確實慘重,尤其是那個剛帶來突破的蘇銘勛也死了。他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對話拉回正軌。
“我正在處理,皮克!我已經在查了!”
于生聽出崔斯克的語氣像是被質問后的不耐和……一點點的底氣不足。
于生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微妙。
他懂得適可而止,不能真的徹底激怒對方,于是順勢追問,語氣依舊咄咄逼人,但稍微收斂了怒火,加入了質疑和探究:“查?查到哪了?告訴我!我有權知道是誰毀了我的一切!”
崔斯克沉默了一下。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初步判斷,爆炸中心位于化學品倉庫。沖擊波和后續的連鎖反應摧毀了大半個臨床區。”
他頓了頓,補充道,“目前……還不能完全排除是意外事故的可能,比如某些不穩定的化合物因儲存不當……”
“意外?”
皮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尖利地打斷他,臉上充滿了荒謬和嘲諷,“崔斯克,你用你那顆天才的腦袋想一想!怎么可能那么巧是意外?!這絕對是人為的!蓄意的破壞!”
他猛地拍向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監控呢?”
于生緊盯著崔斯克的眼睛,拋出最關鍵的問題。
“調出監控!一切不就清楚了?哪個混蛋進的倉庫,干了什么,一看便知!”
這一刻,于生的內心冷靜,但外表依舊是那個急于揪出兇手的憤怒博士。
只見崔斯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下意識避開了皮克的目光,泄氣般地微微垮下肩膀,剛才強撐的氣勢泄掉了大半。
“監控……監控的服務器機房,被爆炸波及到了。”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爆炸波及太嚴重,核心存儲單元受損……工程師正在全力搶修,但數據能否恢復,什么時候能恢復……都是未知數。”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蘇銘勛這個身份在監控中留下影像的準備,畢竟他當時根本沒刻意躲避。
一個死人是不需要擔心被認出的。
他真正的依仗是皮克這個新身份。
而現在,監控服務器意外被毀?這等于直接掃清了他的潛在隱患!
至于那個頂著他原來臉孔的真蘇銘勛在外面會不會引起麻煩?
于生此刻根本無暇顧及。
這個第七生物樂園里,從進行非人實驗的研究員到助紂為虐的守衛,有一個算一個,在他眼里全都該死。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利用這天賜的良機,拿到解藥,然后盡可能多地摧毀這里。
這些念頭在于生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極度的失望和更加的憤怒的神色。
“廢物!都是廢物!”
他不再看崔斯克,猛地轉身,帶著一陣風朝辦公室外走去,一邊走,一邊用所有在場人員都能聽到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般低聲咆哮,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
“畜生……畜生!我去看看!我一定要把那個畜生找出來……”
他用力甩上門。
“我要讓他……痛苦地下地獄!”
于生帶著一臉沉痛與未消的怒氣,回到了臨床區大廳。
眼前的景象比他離開時更加嚴重。
爆炸的威力遠超他最初的預估,不僅摧毀了化學品倉庫和相鄰的監控服務器機房,甚至將臨床實驗區與這個大廳的連接處直接炸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透過那個窟窿望進去,原本的實驗區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金屬框架、焦黑的殘骸,以及更深處裸露出來的巖層。
他站在大廳邊緣,目光冷峻地掃視著這片由他親手制造的杰作。
殘存的燈光忽明忽滅,映照出救援人員忙碌的身影,以及地上用白布覆蓋著的、輪廓分明的尸體。
他隨手點向幾個正在清理通道碎塊的守衛和一名拿著檢測儀器的工程師。
“你,還有你們!”
他用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動作都快一點!優先搶救還能讀取的實驗數據存儲盤和封存的活性樣本!那些東西比這些破爛機器值錢一萬倍!明白嗎?!”
被他指到的人立刻應聲,加快了動作。
沒有人懷疑他的動機,在他們看來,這位脾氣暴躁但地位崇高的博士,只是在急切地挽回最重要的研究資產。
交代完后,于生朝監控服務器機房走去。
他推門進去,服務器機柜東倒西歪,線纜像蜘蛛網一樣斷裂、垂落,空氣中彌漫著電路板燒焦的臭味。
一名工程師正滿頭大汗地蹲在一個嚴重變形的服務器集群前,試圖連接便攜式終端。
“情況怎么樣?”
于生走到他身后,用盡量平穩但帶著急切的語氣問道:“能修復嗎?里面的監控數據至關重要!”
那工程師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皮克博士,連忙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帶著沮喪和無奈:“皮克博士……存儲服務器正好位于爆炸沖擊的正前方,物理損傷太嚴重了,核心存儲單元幾乎……基本上沒有修復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