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以需要處理能源區后續事宜為由,暫時告別了仍沉浸在吳雅清死亡陰霾中的陳遠山和趙啟明。
他先是回到了能源反應區,找到馬文。
顯然設備室員工的死亡和吳教授的噩耗讓馬文備受打擊。
“于博士,設備室那邊……檢查過了,表面看不出任何原因,人就……就那么沒了。”
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我知道了。處理好那位員工的后事,安撫好大家的情緒。其他的,交給我和陳教授。”
吩咐完馬文,于生回到了自已的辦公室。
鎖上門,他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但內心的波瀾卻無法平息。
驗證猜想。
必須要驗證那個關于死亡回溯節點和規律的猜想。
而驗證的方法,簡單,直接,充滿賭性。
主動迎接一次死亡。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知道這很瘋狂,是在拿自已做賭注。
自殺的選項被他反復掂量了無數次。
“要是……要是真的沒活過來怎么辦?”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警告他。
“這能力萬一有次數限制,我已經用了三次,這就是第四次?還是說,這次死了,意識就真的消散,或者……回到地球的身體里?”
但眼前的困局,以及那迫在眉睫的毀滅倒計時,讓他沒有太多猶豫的時間。
兇手在暗處繼續行動,下一個目標是誰?林默?張東升?還是再次針對陳遠山或趙啟明?他不能總被動地跟在災難后面跑。
“賭一把!”
反正都會死,早死晚死的區別。
于生眼中閃過狠色。
拼少少最少都有十次抽獎。
他總不會比不過拼少少吧。
“不至于死亡回溯只有三次機會!拼了!”
他走到辦公桌后,拉開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里面除了一些零散的技術手冊和工具,靜靜地躺著一把小型多功能刀,刀鋒不算長,但極其鋒利。
他拿起那把刀,走到辦公室中央,那里空間稍大一些。
沒他直接抬起拿著刀的手,將刀貼在了自已脖頸的一側。
他能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跳動。
他調整著了下位置,找著頸動脈最準確的位置。
“就是這里了……”
他心中默念。
于生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所有人,還有那只從山脈中伸出的巨手……
不能再等了!
他一咬牙,握住刀柄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橫向一劃!
瞬間爆發的、撕裂般的劇痛從頸部傳來,遠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體驗。
溫熱的液體決堤般噴涌而出,迅速染紅了他的衣領和前襟。
他無法呼吸,視野因為大腦缺氧而迅速變暗,耳邊只剩下血液流出聲音,以及自已心臟在絕望中瘋狂擂動。
經常死的人都知道,除了一開始的劇痛,傷口后面是有點舒服,涼涼的。
力量如同退潮般從身體里流失,他雙腿一軟,重重地倒在地板上,手中的小刀掉落在一旁。
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熄滅。
黑暗。
......
于生視野清晰起來,他正站在控制中心大廳,耳邊是陳遠山說著和上一次輪回一模一樣的話。
“好了,于博士。”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基地的中流砥柱,是孤星計劃不可或缺的核心。在這種時候,我們更應該互相信任,共度難關。都先散了吧,回到各自崗位,確保其他環節不出紕漏。一切,等張指揮官那邊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回來了!果然回來了!節點就在吳雅清死亡之前!
他看向向站在一旁的吳雅清。
她還活著,真好。
吳雅清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憂慮。
所有人都還在。
于生不再猶豫,就在陳遠山話音剛落,眾人準備散去的那一刻,他上前一步。
“大家都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不解。
于生環視眾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我覺得,有必要現在就跟大家說一件事。非常重要,關系到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死,以及孤星計劃的成敗!”
陳遠山看向他,眼神中帶著詢問,但于生回以必須如此。
和上次一樣,眾人在于生的帶領下,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這一次,不再是只有陳遠山和趙啟明,而是所有核心負責人。
陳遠山、趙啟明、吳雅清、林默、張東升,再加上于生自已,六人齊聚于此。
空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有人坐在沙發上,有人靠在辦公桌旁,有人站著,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于生身上。
于生沒有立刻開始,他先是走到陳遠山身邊,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與他進行了簡短的交流。
他將自已關于“算法”的推測,以及意識到內部威脅可能遠超個人行為,快速告知。
陳遠山聽著,花白的眉毛緊緊鎖住,他看了一眼于生,眼神復雜,有震驚,有權衡。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吧......”
于生心中一定,他轉向眾人,開始講述。
他從反應堆異常和趙啟明、吳雅清可能面臨的風險切入,逐步引向那個真相。
倒計時并非自然現象,而是一個來自星空的“母算法”演算的子算法,并且還同時存在一個系“清理程序”的子算法。
趙啟明和吳雅清是第一次聽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張東升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感覺到自已沒聽懂。可能需要多講幾次。
而林默,這位負責通信與深空導航,整天與各種信號、編碼打交道的人,表現出了……亢奮。
他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精光。
他對于生描述中的“母算法”、“子算法結構”、“變量影響”等概念接受得極快,甚至不時提出一些非常內行的、一針見血的問題。
“如果算法存在,它的底層邏輯基于什么?信息熵?還是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宇宙常數?”
“變量影響的權重如何分配?個體的死亡與技術的突破,權重是否相同?”
他的問題肥腸犀利,顯示出他對“算法”這一概念的精通。
于生一邊回答著林默和其他人的問題,一邊暗中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
同時,他不時看看手表。
他在看時間。
他記得,在前幾次輪回中,趙啟明和吳雅清的死亡時間完全一致。
他們的辦公室位于基地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兇手是如何做到如此精準地固定時間行兇,并且都采用了那種不留痕跡、自然死亡的方式?
這太不合常理了。
他懷疑,兇手,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尤其是在知曉了“清理程序”算法的存在后,他不得不考慮一種更恐怖的可能性。
這個旨在清除一切生命的算法,是否已經滲透進了黑枝基地的內部?
直接作用于目標,造成死亡?
趙啟明和吳雅清,作為關鍵項目的負責人,是否已經被這個“清理程序”標記,到了“清除”的時間點?
還有兩分鐘。
距離記憶中那死亡的時間點,還有最后兩分鐘。
他要知道,奪走他同伴性命的,究竟是隱藏在人群中的內鬼,還是那個執行清理程序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