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結束,大部分嘉賓陸續離場。
劉景行送走最后幾位重要客人后,回到休息室,長長舒了一口氣。
發布會圓滿成功,沒有出現任何紕漏或意外干擾,這讓他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于可以稍作放松。
陳瑜院士也已先行離開,去和核能所的老朋友們繼續探討技術細節去了。
離開之前,還說這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舒完,休息室的門就被砰一聲不太溫柔地推開了。
只見哈士奇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拎著此刻嚇得不斷掙扎的瘦高男人走了進來。
奇士哈緊隨其后,反手關上了門。
哈士奇露出“快夸我”的興奮表情,迫不及待地沖著剛剛坐下的于生和劉景行喊道。
“于生!劉總!我抓了個間諜!”
說著,還嫌不解氣似的,用空著的那只手在那男人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了拍了一下。
“說!你是誰派來的?鬼鬼祟祟想干嘛?”
那男人被拍得一踉蹌,眼鏡都歪了,帶著哭腔喊冤。
“我……我就是個記者!自由撰稿人!我就是想來拍點發布會照片,寫篇深度報道啊!你們憑什么抓人?這是非法拘禁!”
“記者?”
奇士哈走到他面前。他先是對劉景行和于生點了點頭,算是匯報。
然后才轉向那男人,慢條斯理說道:“發布會現場有專門的媒體區,你的證件我們也查了,沒問題。你要拍發布會,我們不會攔你。”
“但是,發布會結束后,你偷偷尾隨我們公司一名技術部門員工,一直跟到通往研發區的專用電梯,這怎么解釋?那里明確標識授權人員進入,需要刷臉認證。”
奇士哈敘述起當時的經過。
當時電梯廳只有那名研發員工和這個人。
員工刷卡準備進入時,這個人緊貼在他身后,試圖借著開門瞬間混進去。
幸好這位員工警惕性高,受過基礎的保密和防間諜培訓,立刻察覺不對,轉身當場質問他找誰、有什么權限。
那男人還想狡辯:我……我走錯了!我就是想找個洗手間……”
“走錯了需要貼那么近?電梯廳入口就有清楚的樓層指示和洗手間指向標志。”
奇士哈毫不客氣地打斷。
“而且,當被質問后,你立刻變得慌亂,轉身就跑,速度很快。如果是一般保安,隔著一段距離,確實可能追不上,讓你溜了。”
說到這里,哈士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插嘴道:“嘿嘿,可惜他運氣不好,遇到我了!我正好在附近巡邏,聽到動靜,這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翻樓梯就想溜。我追下去,幾秒鐘就給他摁住了!”
他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力道讓對方齜牙咧嘴。
“就你這小身板,還想跑?”
劉景行和于生對視一眼。
這個人的行為,確實非常可疑,絕不像普通記者走錯路那么簡單。
“而且......”
奇士哈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微型相機和一個手機。
“從他身上搜出這些。相機里除了發布會現場照片,還有大量我們公司大樓外部結構、周邊道路、甚至一些非公開通道口的照片,時間跨度不止今天。手機經過初步檢查,通訊記錄和社交軟件都很干凈,干凈得有點過分,像是專門準備的工作機。”
這下,那男人的臉色徹底癱了,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我是記者這樣的話來。
劉景行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目光如炬:“朋友,黑枝今天發布的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技術,引來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我們早有預料。但像你這樣直接往核心區域闖的,倒是膽子不小。是自已交代,還是等我們把你交給更專業的人士來問?”
他看了一眼哈士奇和奇士哈。
“干得不錯。尤其是你,哈士奇,反應很快。先把人帶到安保部的隔離問詢室,看管起來。通知內部調查組和法務部,同時……聯系棱鏡那邊,看看他們有沒有興趣接手。”
“得令!”
哈士奇響亮地應了一聲,拎著那垂頭喪氣的記者就往外走。
奇士哈也微微頷首,跟了出去,準備進行移交。
樹大招風,黑枝如今站在了風口浪尖,明槍暗箭恐怕只會越來越多。
于生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若有所思。
眼下,有另一件事更讓他感到更為重要。
歐洲,飛升學派。
那些自詡超越、卻將同類的毀滅視為飛升代價的瘋子。
身為人類,卻在加速甚至引導人類的終結,這種悖逆與背叛,觸碰了他的底線。
他不能允許這種內患繼續在地球上蔓延,延緩人類目前真正重要的事。
應對算法、破解倒計時、為文明尋找出路。
這些爛攤子,必須盡快解決。
道別劉景行后,于生乘坐電梯到達車庫。
為了方便于生的出行,劉景行已經給于生配了一輛車。
坐在車上,于生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于生?稀客啊。”
是靈狐。
聽到這個聲音,于生不由得浮現出之前一度共事的時候。
“靈狐,好久不見。”
“沒打擾你吧?”
靈狐那邊傳來一些鍵盤敲擊聲。
“談不上打擾,剛處理完一批數據...聽說你今天可是大出風頭,黑枝的股東了。”
“虛名而已...找你是想問問正事...歐洲那邊,飛升學派,有什么新進展嗎?”
電話那頭,鍵盤聲停了。
“你果然在關注這個。韓冰那邊壓力不小。”
“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也更糟糕。大概這兩三天,應該會有比較明確的情報匯總過來。但根據目前零星的反饋,那邊發生的事情,有點……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嗯。”
靈狐肯定道:“具體細節還在核實,但已經讓好幾個國家的相關機構焦頭爛額了。不是普通的恐怖活動或技術泄露,更像是……某種現象。影響范圍不大,但性質詭異,而且都被嚴格封鎖了消息,公眾還不知情。”
“他們的官方機構現在是什么態度?”
于生問。
“從抵觸到合作,轉變很快。”
靈狐答道:“看來是碰上了自已處理不了的麻煩。棱鏡歐洲分部現在成了他們不得不倚重的合作方。我們這邊……信息對抗部隊最近還從國內支援了一批人過去。
“而且,不止是人,還帶過去一批設備,就是生物信息場裝置。韓冰特別要求的,看來歐洲出現的事情,很可能也跟信息層面,或者說跟算法的影響有關聯。”
生物信息場設備都被緊急調往歐洲支援了……
這證實了他的猜測,飛升學派的動作,恐怕與算法威脅的升級脫不開干系。
海頓的記憶鎖定,溫度成教授的莫名病危……這些散落的點,或許能在歐洲找到連接它們的線。
于生沉聲道:“我明白了,有具體消息,隨時聯系我。”
“你要去歐洲?”
靈狐有些意外,但很快理解,“也好,你自已也小心,黑枝現在站在明處,你現在也差不多。”
“我知道。”
于生看到了車庫入口處灑進來的陽光。
“先這樣,保持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