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絕再憎恨自已的父親,也不至于想他去死。
何況凌慕峰是為了秦疏意才去的。
若他真的因為秦疏意的原因出事,就算動搖不了兩人的感情,可疙瘩一直都在。
也許就會在未來某一次爭吵,某一次復盤中成為燃爆關系的引線。
童曉雅心目中最好的結果,就是凌絕來救秦疏意,凌慕峰陪她一起去死。
然后凌絕抱著因為女朋友而沒救下自已父親的遺憾度過終生。
運氣好的話,凌絕還會因為這一條人命,和自已心愛的女人分道揚鑣。
他這樣的人,愛上一個人太難了。
沒了秦疏意,他不會再愛其他人。
他一個本該死在當年那場綁架中的人,余生就帶著負罪感孤獨過活吧。
“少了一個讓他親自做選擇的環節,但是結果大差不差。”
童曉雅笑得很暢快。
“你們都是聰明人,可是忘記了一個瘋子是不講常理的。”
他們都覺得她想見凌慕峰想到瘋狂,也許見面后還有一番衷腸要訴,亦或是滿肚子的指控要說。
大家理所當然地覺得這位故友應該出現在這場有她在的告別儀式上。
可是童曉雅很果斷。
不見就不見吧。
她根本沒準備見他最后一面,她只要他死。
凌慕峰的記憶里,童曉雅依然是那個沒有恢復記憶,愛他愛得明媚的少女,只是因為臨死前見不到喜歡的人才劍走偏鋒。
他不知道,她已經恨了他很多年。
“口口聲聲恨他,字字句句說著不甘,可你的報復,卻從沒有對準傷害你的人。”
“是你的賭鬼父親很難殺嗎?還是債主死后,得到凌慕峰的愧疚和金錢支援,有錢有閑的日子不好過?亦或是你的兒子不姓凌,滿足不了你的攀比心以及上位的欲望?”
腦子聰明,有殺人的勇氣,卻沒想過整治或逃離自已的父親,這個可以說是當年年輕,對親人尚存幻想。
可守寡之后,人生沒了威脅,不想著重新開始,卻一心攀附有家有子的凌慕峰。
十年糾纏,拿著自已的凄苦身世和兒子做砝碼,搶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最后兒子出事,也是因為自已引來的綁匪反水。
“你怪了很多人,好像全天下都對不起你,唯獨沒怪過你自已。
你活得辛苦,有很多的被脅迫和身不由已,可是在每一個人生向好的轉折點,都是因為你自已的貪婪才將自已推入了更差的境地。”
“你不肯承認,其實害死你兒子的是你自已。
你要這么恨凌慕峰,當年也有很多機會殺他,你為什么沒動手呢?
因為你貪慕他帶來的權勢富貴,想過人上人的生活。直到現在自已也活不了了,才打著報復的旗號,想著要人給你陪葬。
你就是自私而已。
你這些年真正傷害到了的,只有無辜的什么都沒對你做過的戚女士,還有被你當做礙腳石的凌絕。
童曉雅,你一點都不可憐,只是可悲而已。”
童曉雅面目猙獰,死死瞪著秦疏意。
“牙尖嘴利,但那又如何,秦小姐,害死喜歡的人的父親的感覺你很快就可以體驗到了。”
“害人的應該是策劃這場陰謀的人,而不是一個被拿來當誘餌的無辜者。”秦疏意淡聲道。
童曉雅冷笑了一聲。
“說的很有道理,但人的感情從不講道理。”
哪怕是拆散不了他們,她也要膈應他們。
“凌絕可能趕不過去,但你可以讓你的人停手。”
秦疏意盯著坐在輪椅上的人若有所思,突然開口道。
童曉雅笑了一下,“你覺得有可能嗎?”
“所以我不是在勸你,只是陳述這個可能。”秦疏意表情冷靜。
“你不想活了,所以就算我現在走過去掐住你的脖子,用你的命威脅你,你應該也不會害怕。”
童曉雅笑著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她的分析。
“那么,你還有什么在乎的事情呢?”
“那個幫你回國的醫生?”
童曉雅表情毫無波動。
“不是他。”秦疏意否定了答案。
她利用了醫生,但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聽說你有個弟弟。”
童曉雅揚了揚眉,沒說話。
秦疏意觀察著她的表情,下了判語。
“也不是你弟弟。”
童曉雅微笑。
她那個弟弟,就是吸她的血長大的廢物。
她被賭鬼父親打,被送出去抵債的時候,他還扒著債主叫姐夫。
后來她攀上凌慕峰,他也沒少撈好處,可她在國外治療的十幾年,那人就跟死了一樣。
僅有的一點親情早就磨滅了。
“活人威脅不了你。”秦疏意道。
童曉雅笑了,“我出現在這里,你就應該知道,我沒有弱點。”
一個將死之人,什么眷念都沒有,沒有什么能阻止她帶凌慕峰去死。
秦疏意目色微涼,驀地掀開眼皮。
“活人不行,那死人呢?”
童曉雅陡然抬頭,眼睛里迸發憤怒的目光。
秦疏意笑了。
“看來我找到答案了。”
“聽說童女士很信轉世輪回之說,當初凌慕峰供養你們母子的時候,你手上有余錢,每年都會往寺廟捐贈一筆。”
凌絕曾經嘲諷地說過,最惡毒的人,卻最信神佛。
童曉雅剛才在提起凌慕峰的時候,也一直說的是地下再聚。
“你父親被隨意葬在山坳,母親的墓地卻是在凌慕峰的幫助下遷了墳,精挑細選了一處風水寶地,即便在外治療的這么多年,也沒有斷過香火。
你很愛她。又或者,你母親是唯一一個愛過你護過你的人。”
秦疏意越說,童曉雅的表情越是難看。
“凌慕峰如果今日死了,那我保證,你母親的墓也保不住。
我會送她去和你家暴賭博的父親團聚,連骨灰都會混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包括你十歲就夭折的孩子,你希望他落到哪里?”
她用一張清冷絕美的臉孔,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惡語。
眼前童曉雅一直以為溫軟心善的女孩,比她更像個瘋子。
對不信這些的人,秦疏意說的這些舉動毫無意義。
但對于童曉雅,無異于晴天霹靂。
“你可以不管他們,看是你對凌慕峰的仇恨更重,還是你愛的人的來世更重。
友情提醒一下,凌慕峰如今已經離婚,妻兒離心,你讓他活著,他也并不痛快。”
“那你還費盡心思救他?”
童曉雅眼神像是要吃她的血。
秦疏意彎了彎唇,“如你所說,人命太重,我不想背。”
童曉雅掌心掐住深深的印痕。
“你一個從事殯葬行業的人,對這些應該有基本的敬畏之心。”
童曉雅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秦疏意亦不回避。
“是該有,但在我的原則里,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她語氣輕緩。
“你欺負到我的男朋友了,童女士。”
凌慕峰可以死,但不能是因為她,因為凌絕死。
在外人的認知里,她和凌絕,凌絕該是那個更狠心的人。
但是秦疏意瘋起來,凌絕不一定有她敢想敢做。
她甚至思維更遼闊更發散,行事出乎意料。
兩個女人一坐一立,隔著幾米的距離冰冷對視。
童曉雅從她的眼神里確信,她做的出來。
而且只要秦疏意提,凌絕也會幫她去做。
那更是一個百無禁忌的男人。
“三十秒,給我你的答案。
掘個墳不需要多久,在你病死之前,所有事就可以做完,我會讓你親眼見證的,甚至還可以幫你家人請幾個大師。”
是鎮壓還是挫骨揚灰就不好說了。
“你真惡毒。”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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