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意被電話叫醒的時間是下午一點。
凌絕有公事要去歐洲出差,上午黏黏糊糊地把她弄醒鬧了一通才依依不舍出發(fā)。
這個點他正在飛機上。
秦疏意沒來得及和他告別,只跟蔣木蘭交待了一下情況就急匆匆出發(fā)了。
在去機場的路上,又給小姨打了電話,跟凌絕留了微信消息。
秦淵和周韻禾的工作已經(jīng)交接完畢,可就在這個時間點,發(fā)生了一場恐怖組織的武裝突襲。
雖然目前混亂已經(jīng)平息,但數(shù)名維和警察和無國界醫(yī)生犧牲在這一場意外中。
原計劃離開的秦淵和周韻禾肩上又多了一重責任——
護送英烈們回國。
他們犧牲的同事里,因為戰(zhàn)火,有部分的遺體損毀嚴重,他們需要一位擅長高難度遺體修復的入殮師。
大家希望在這些英雄通過外交通道運回故土時,他們的親友在機場接到的不是一具面目全非,無法辨認的尸體。
這是他們能給逝者最后的體面。
綜合各項因素考慮,秦疏意是最適合的入殮師人選。
窗外的云朵層層疊疊,秦疏意望著浩瀚的云海,生出一絲恍惚。
當初推動她從法醫(yī)跨界成為入殮師的原因,就是那位在她探親時犧牲的女醫(yī)生。
她沒有想過,最后的最后,她居然又回到了起點。
心中冒出卑劣的僥幸,她父母危險的職業(yè)生涯即將宣告結(jié)束,她為之入殮的逝者里沒有自已的親人。
但同時又生出生命脆弱的恍然,還有對那些逝者的敬意和為他們的家人心痛的哀傷。
紛繁復雜的情緒中,她的腦袋在氣流的顛簸里昏昏沉沉。
明明昨夜才與喜歡的人擁抱交纏,覺得世界幸福美好,今天卻猝不及防地又直面了生活殘酷的一面。
這種割裂感常常在她的職業(yè)生涯中出現(xiàn),可這一次,尤其深刻。
她覺得,被一個情感熱烈的人愛著,她好像也變得更加多愁善感了。
凌絕下飛機后看到消息,會擔心嗎?
還是會生氣她沒有和他商量就擅自接下了這份工作?
其實她去的地方很安全,爸爸媽媽不會讓她暴露在危險中。
可這邊剛出了事,他肯定會著急吧。
如果凌絕在,他大概率不會阻攔她,只是會要求陪她一起。
但是她自已也可以的。
她跟他說了,不要追過來,她跟著官方行動不會有事。
等到他的出差結(jié)束,她也差不多回國了。
算了,他肯定要嘮嘮叨叨訓她一頓,等回去了,好好哄一哄他吧。
秦疏意亂糟糟地想著心事,摸著手機上掛著的平安符掛件,心安定下來。
這是前一陣凌絕和她一起去寺廟求的,一人一個。
碰到它,好似他也在身邊,她又生出很多的勇氣。
秦淵和周韻禾在機場接她。
看著女兒,周韻禾欣慰又心疼,“害怕嗎?”
秦疏意抱緊媽媽,搖了搖頭。
秦淵則是摸了摸她腦袋。
“乖寶,工作量很大,會很辛苦。”
秦疏意目光堅定地看著爸爸。
“我能做好。”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驀地生出一種并肩作戰(zhàn)的沉重感。
到了遺體收容的地方,秦疏意將手機放入儲物柜,最后捏了捏那個平安符。
然后關上柜門,戴上口罩,走入了遺體修復室。
有很多人在等著他們回家。
……
Y國。
凌絕剛下飛機就拿起手機給秦疏意撥電話報平安。
只是,視頻還沒打過去,他先看到她發(fā)過來的消息。
原本含笑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一字一句地重新解讀文字,線條分明的臉龐寫滿了凝重。
李特助看著boss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看過來。
“絕爺,怎么了?”
“會議時間調(diào)后,給我改道去S國。”
李特助懵住了,“S國,那邊不是正亂嗎?”
凌絕臉色不太好看,“秦疏意去了那里。”
李睿張了張嘴,想勸幾句,最后又閉上了嘴巴。
如果是別的事就算了,事關秦小姐,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那位的決定。
私人飛機申請航道太費事了,還不如直接轉(zhuǎn)機過去。
李睿很快就給凌絕定好了最優(yōu)路線。
私人傭兵團到時候會直接在那邊匯合,凌絕沒讓李睿跟著,只讓他留在Y國處理工作。
他尊重秦疏意的事業(yè),她有崇高的理想,豐滿的抱負,可是他作為男朋友,他只擔心她一個人。
他不可能讓她自已去面對潛在的危險。
哪怕是她的父母保證也不行。
秦疏意,等我。
他握著手機上掛著的平安符,心情焦急地恨不得閃現(xiàn)到她身邊。
……
“今日凌晨,一架飛機被劫,數(shù)名游客被綁匪挾持帶入高危沖突區(qū),對外要求巨額贖金,該區(qū)信號目前已被截斷……”
機場大屏正在報道最新新聞。
凌絕一遍一遍地撥打著電話,那邊全都無人接通。
連秦淵和周韻禾都沒辦法聯(lián)系到。
原本大步向外走的凌絕陡然停住腳步,死死盯著屏幕。
他陰沉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
混亂的畫面中,他看到那些人腳下踩過的平安符。
跟他手上的正是同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