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軍統局總部。
戴局長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毛以言,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臉色變幻不定。
“局座,‘鐵公雞’的甲級絕密。”
戴局長從雪茄的煙霧中抬起頭,接過電報。
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金陵,高級軍事會議?煙俊六,岡村寧次,……部隊大規模調動?”
戴局長把電報拍在桌上,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敲著。
這個“鐵公雞”,真是越來越野了。
前腳剛在北平,干掉了兩個天皇特使,搞得華北日軍雞飛狗跳。
后腳回上海就把76號那條瘋狗往死里整。
現在,又送來了這么一份石破天驚的情報。
這情報的價值,太大了。
這價值,大到讓他這位“特工之王”,都感到了一絲不安。
毛以言聲音發緊。
“局座,日軍在金陵有如此大的動作,擺明了是想坐山觀虎斗,甚至可能想當那只黃雀!”
“我們原定的計劃,是不是……應該立刻暫緩?”
還沒等戴局長開口,坐在一旁,一直瞇著眼沒說話的副局長鄭愛民。
突然睜開了他那雙小眼睛,一道精光一閃而過。
“暫緩?”
“毛副局長,我看你是多慮了。”
鄭愛民慢悠悠地說道。
“這分明是天賜良機??!”
戴局長來了興趣,身體前傾。
“哦?”
“愛民,說說你的看法?!?/p>
鄭愛民清了清嗓子。
“局座您想,‘鐵公雞’是什么身份?”
“他是日軍的少佐,是煙俊六和岡村寧次面前的紅人。”
“他現在能把鬼子高層的褲衩都摸清楚告訴我們,說明什么?”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說明我們完全可以讓他,利用這份無人能及的影響力,幫我們……一把!”
毛以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鄭局長,你這是什么意思?”
鄭愛民看著戴局長,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我的意思很簡單?!?/p>
“命令‘鐵公雞’,讓他利用這次去金陵參加軍事會議和演練的機會。”
“調動他的部隊,配合我們國軍,對皖南的新四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如此一來,我們不僅可以一舉殲滅新四軍的主力,”
“鐵公雞’也能借此‘剿匪’大功,在日軍內部爬得更高!”
他得意地一笑,攤開手。
“這,才叫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毛以言急了,
“這……這怎么行!”
鄭愛民呵斥道,
“糊涂!”
“那是赤匪!是黨國的心腹大患!”
“委員長早就說過,攘外必先安內!”
“現在有機會一勞永逸,你卻在這里婦人之仁?”
他轉向戴局長,繼續拱火。
“局座,您想想,如果我們把這個計劃,上報給委員長。”
“他會覺得,我們軍統,不僅能刺探情報,還能為黨國剿匪大業,立下奇功!
“到時候,您在委員長心中的地位,那可就……”
戴局長的心,猛地一動。
鄭愛民的話,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最在乎的,就是委員長的信任和倚重。
至于什么同室操戈,民族大義,在他看來,遠沒有自已的權位來得重要。
而且,他也確實不想拿著這份“警告”去給委員長添堵。
那樣,委員長會怎么看他?
會覺得他戴局長,同情紅黨?
還是覺得他戴局長,膽小怕事,被島國人嚇住了?
無論哪一種,都是他無法承受的。
鄭愛民這個主意,簡直完美!
這口鍋,直接甩給遠在上海的“鐵公雞”!
成了,是自已運籌帷幄,領導有方。
敗了,也是“鐵公雞”執行不力,與自已無關。
穩賺不賠!
“好!”
戴局長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
“就這么辦!”
“給鐵公雞回電!”
“命‘鐵公雞’小組,著你部,利用一切可利用之機會,伺機配合國軍。”
“對皖南赤匪,予以致命一擊?!?/p>
“此乃黨國之最高意志,務必執行,不得有誤?!?/p>
毛以言看著那份即將發出的電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看到戴局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有一種預感。
他們正在做的,是一件會讓他們后悔終生的事情。
。。。。。
上海,小林公館。
趙鐵柱拿著一份譯好的電報,腳步沉重地走進了林楓的書房。
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組長,山城回電了。”
林楓接過電報,目光掃過。
“……伺機配合國軍,對皖南赤匪,予以致命一擊……”
“……黨國之最高意志,務必執行,不得有誤……”
捏著電報紙的手,在微微顫抖。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的胸腔中,轟然炸開。
他想過山城方面可能會無視他的警告,一意孤行。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無恥到這種地步!
不僅要打,還要逼著自已,調轉槍口,去屠殺自已的同胞!
配合國軍?
致命一擊?
黨國之最高意志?
去你媽的最高意志!
血氣直沖腦門,林楓將手里的電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砰!”
他一拳砸在厚重的實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鐵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哆嗦。
“組長……您……”
林楓沒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皖南的那片區域。
他的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間慘劇。
九千多名抗日的英雄兒女,他們沒有倒在沖鋒的路上,沒有死在與侵略者的血戰中。
卻要被自已人,用最卑劣的手段,堵在山溝里,用機槍和炮火,活活碾碎!
而現在,山城那幫混蛋,竟然還想拉著自已,一起去當這個劊子手!
讓自已,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民族罪人!
憑什么!
林楓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既然山城那幫人,已經鐵了心要一條路走到黑。
既然他們,非要把這場同室操戈的慘劇,進行到底。
那好。
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林楓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怒火,已經消失不見。
他緩緩蹲下,撿起地上那團電報紙,一點點展開,撫平,然后走到火盆前,松開了手。
然后,他走到了火盆前,將那張紙,丟了進去。
那張寫滿罪惡的紙,飄然落下。
橘紅色的火苗,將上面那些罪惡的字跡,化為一縷青煙。
林楓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趙?!?/p>
趙鐵柱一個激靈,趕緊應道。
“在!”
“傳我的命令。”
“第一,命令直屬步兵第一大隊,全員滿裝,準備開拔。所有重機槍、迫擊炮,全部帶上。”
“第二,命令戰車小隊,檢查所有坦克和裝甲車的油料、彈藥,確保隨時可以投入戰斗?!?/p>
“第三,通知后勤處,準備足夠一周用量的藥品、糧食和飲水?!?/p>
趙鐵柱聽得心驚肉跳,組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組長,我們這是要去哪?”
林楓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色的鉛筆。
在金陵通往皖南的交通要道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
“去金陵?!?/p>
“參加演練?!?/p>
他嘴上說著“演練”。
趙鐵柱不敢再多問,他知道,組長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
“是!我馬上去辦!”
趙鐵柱領命而去。
書房里,只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獨自哼唱起一段極低沉的旋律,那旋律雄渾而悲壯。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只一句,他便停下。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鮮紅的箭頭。
戴局長,鄭愛民……
你們不是想讓我配合嗎?
好啊。
我一定,好好地“配合”你們。
你們不是想看一出“剿匪”的大戲嗎?
我給你們導一出更大的。
只是不知道,這出戲的結局,你們,承不承受得起!
民族罪人?
不。
我不會當。
但,我會親手,把你們這幫真正的民族罪人,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