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走出飛機,一股刺骨的寒風(fēng),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這就是莫斯科的冬天。
一個穿著蘇聯(lián)軍官制服的年輕人,已經(jīng)在停機坪上等候。
他筆挺的身姿在風(fēng)雪中顯得格外醒目。
對方用生硬的德語問道。
“您就是小林楓一郎先生嗎?”
林楓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是的。”
軍官的表情一絲不茍,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好奇。
“請跟我來,斯達林同志想見您。”
林楓的眉毛挑了一下。
斯達林要見我?
看來,天蝗那老小子,還真是把自已當(dāng)成一張奇牌來用了。
他跟著那名軍官,坐上一輛黑色的吉姆轎車,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接駛?cè)肓丝死锬妨謱m。
當(dāng)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走進斯達林的辦公室。
一股濃郁的煙草味撲鼻而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坐在辦公桌后,叼著煙斗的“大胡子”男人。
在場的另一位,那個留著仁丹胡的小個子。
正局促地坐在沙發(fā)上。
正是外務(wù)大臣松岡洋右。
松岡洋右看到林楓,也是一臉的震驚和不解。
他怎么會在這里?
“小林君,你……”
“松岡閣下。”
林楓對著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轉(zhuǎn)向斯達林,用流利的俄語說道。
“斯達林同志,您好。我是帝國陸軍少佐,小林楓一郎。”
他這一口流利的俄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斯達林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小林少佐,你會說俄語?”
林楓謙虛地回答。
“在俄國經(jīng)商的時候,學(xué)過一些。”
斯達林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你不在上海待著,跑到莫斯科來,有什么事嗎?”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意的閑聊。
林楓能感覺到,那雙眼睛里面的力量。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得筆直。
“報告斯達林同志,我此次前來,是奉天蝗陛下的密令。”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了松岡洋右。
“陛下希望我,作為陸軍的代表,全程參與此次《蘇日中立條約》的談判。”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彈,在辦公室里炸響。
松岡洋右的臉色,變得鐵青。
陸軍代表?
天蝗陛下是什么意思?
這次來莫斯科談判,是內(nèi)閣和海軍一致推動的“南進”國策的關(guān)鍵一步。
陸軍那幫叫囂著“北進”的馬鹿,從一開始就是反對的。
天蝗居然派了一個陸軍少佐。
還是小林楓一郎這個出了名的“皇道派”瘋狗,來參與談判?
這不是搗亂嗎!
松岡洋右感覺自已的血壓在飆升。
他強忍著怒氣,質(zhì)問道。
“小林君,外交談判,是外務(wù)省的職責(zé),你一個陸軍軍官,來這里做什么?”
林楓看都沒看他,目光依舊注視著斯達林。
“松岡閣下,我只是在執(zhí)行陛下的命令。”
“至于我來做什么……”
林楓微微一笑。
“當(dāng)然是來為帝國,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的目光,落在了斯達林桌上的那份條約草案上。
“恕我直言,松岡閣下您起草的這份草案。”
“在我看來,充滿了對蘇聯(lián)方面的妥協(xié)和退讓,完全沒有體現(xiàn)出我們帝國的尊嚴(yán)和實力!”
松岡洋右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林楓,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
當(dāng)著斯達林的面,說自已的草案是妥協(xié)退讓?
這簡直是當(dāng)眾打他的臉!
斯達林坐在那里,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狗咬狗”的好戲,叼著煙斗,一言不發(fā)。
他身邊的莫洛托夫,也是一臉看戲的表情。
島國人內(nèi)部,似乎并不像他們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團結(jié)。
“小林楓一郎!”
松岡洋右終于緩過氣來,厲聲喝道。
“你只是一個少佐!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注意你的言辭!”
林楓寸步不讓,氣勢甚至壓過了這位外務(wù)大臣。
“我是少佐,但我代表的是陸軍,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
他轉(zhuǎn)向斯達林,再次用流利的俄語說道。
“斯達林同志,請允許我,重新闡述一下我們帝國的立場。”
斯達林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倒想聽聽,這個有趣的年輕人,能說出什么花來。
林楓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關(guān)于承認(rèn)蒙古人民共和國地位的問題,我們陸軍,原則上是反對的。”
這句話一出,松岡洋右的臉都綠了。
身子晃了晃,差點沒一頭栽倒。
這是談判的核心交換條件,他居然一張口就給否了?
“外蒙古自古以來,就是華夏的領(lǐng)土。”
林楓侃侃而談,完全無視了旁邊快要氣炸的松岡洋右。
“我們與山城政府的戰(zhàn)爭,是為了幫助他們整合國家,建立一個統(tǒng)一、強大的亞洲。”
“我們不能一邊幫他們‘統(tǒng)一’,一邊又肢解他們的領(lǐng)-土,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讓斯達林都差點笑出聲來。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但是,”
林楓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好像真的在為兩國關(guān)系考慮。
“考慮到我們兩國之間的傳統(tǒng)友誼,以及對和平的共同渴望。”
“我們陸軍,也可以做出一些讓步。”
斯達林來了興趣。
“哦?”
“我們可以不公開承認(rèn),但可以在條約的秘密附件中,默認(rèn)現(xiàn)狀。”
“這需要蘇聯(lián)方面,拿出更大的誠意。”
“什么誠意?”
“很簡單。”
林楓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北庫頁島的石油和煤炭開采權(quán),必須再延長五十年。”
“并且,我們要占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們希望,蘇聯(lián)方面,能將當(dāng)年在諾門罕地區(qū)繳獲的。”
“所有我們帝國陸軍的武器裝備,以及被俘人員,全部歸還。”
“尤其是,我們第23師團的軍旗!”
林楓說到最后,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諾門罕之戰(zhàn),是島國陸軍心中永遠(yuǎn)的痛。
數(shù)萬精銳損失殆盡,師團軍旗被繳,這是奇恥大辱。
如果能把軍旗要回來,那對整個陸軍來說,將是巨大的精神勝利,足以洗刷一部分恥辱。
而這,也正是林楓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
天蝗讓他來,不是為了破壞條約。
是為了在條約之外,為陸軍,為他自已,撈取足夠的政治資本。
只要能把軍旗要回來,他小林楓一郎,就是整個陸軍的英雄!
恢復(fù)爵位,指日可待!
松岡洋右聽完林楓的條件,整個人都傻了。
要回諾門罕的軍旗?
你他媽的是在做夢嗎?
這是戰(zhàn)利品!
是蘇聯(lián)人炫耀武功的象征!
他們怎么可能還給你?
你這是在談判,還是在挑釁?
松岡洋右再也忍不住了,指著林楓的鼻子罵道。
“荒唐!簡直是荒唐!”
“小林楓一郎,你是不是瘋了?”
“你這是要毀掉整個談判!”
“你這是要破壞帝國的國策!”
林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連洗刷恥辱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們大島國帝國,還有什么未來可言?”
“松岡閣下,你的膝蓋,是不是太軟了點?”
“你……你……”
松岡洋右氣得嘴唇發(fā)紫,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dāng)場暈過去。
斯達林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終于放下了煙斗。
他看著林楓,那雙眼睛里,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提出的條件,看似無理,卻恰恰打在了蘇聯(lián)的軟肋上。
現(xiàn)在,德國的威脅迫在眉睫,蘇聯(lián)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遠(yuǎn)東的穩(wěn)定。
一個中立條約,對蘇聯(lián)來說,是必須的。
而對方,顯然也看透了這一點。
歸還一些破銅爛鐵和幾個俘虜。
一面旗子,來換取遠(yuǎn)東幾十萬大軍可以安心西調(diào)。
這筆買賣,劃算嗎?
斯達林陷入了沉思。
只剩下煙斗里燃燒的煙絲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林楓,則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他的答案。
他知道,自已賭對了。
在這場國運的賭局上。
他為自已,贏得了第一枚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