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凌四郎就這兩天的事情,凌父紅了眼,“我家四郎被你兒子折磨的不成樣,你有什么資格跑過來質問我?”
凌正爹張了張唇,到底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再看看父老鄉親對兒子的咒罵,脊背都彎下去一些,整個人仿佛瞬間沒了精氣神。
凌正娘卻不同,她聽到凌父話的,指著就罵,“就你們家病秧子,誰不知道他早就活不下去了,是你們家一直拿藥供著,就算沒有我兒子這次的事情,他也是短命相,何必將錯都推到別人身上?!?/p>
杜明嫻之前沒想與凌正娘計較,一來凌正娘也是護子心切,可現在指著凌四郎罵,那她就肯定不能饒了。
一個閃身上前,杜明嫻一手揪住凌正娘頭發,一手左右開弓,一邊連扇好些下,怒氣,怨氣,這一刻全都發泄出來。
最后甚至一腳直接將凌正娘送到綁凌正的樹上。
凌正娘后背撞到樹上,然后狠狠落下,吐出一口血,血中混著好幾顆牙。
現場一片安靜。
“罵我可以,罵凌四郎,你有資格嗎?”杜明嫻說完掃了一眼其他人,眾人有害怕的,有同情的,有無奈的,什么表情都有。
凌方大喊一聲,“娘?!?/p>
凌圓也撲了上去。
凌正爹上前幫忙,凌方背起凌正娘,一家幾口離開,沒有人管凌正。
村長這時站出來,“四郎媳婦,這人……”
“村長,我已經讓我去官府報官,過會兒應該就有官差過來,他做錯事,應該受到國法制裁?!?/p>
村長見杜明嫻有主意,便沒有再多說一句,扭頭看向其他村命,“回去看看各家糧食都曬的怎么樣了,別在這里看熱鬧?!?/p>
族長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凌父肩膀,“這件事情我會跟族里族老們商量一下,將凌正一家除族?!?/p>
若只是普通兄弟之間的打鬧,只要人沒死,都沒事兒。
但這件事情不一樣。
凌四郎在凌氏家族是特殊存在,他現在是凌氏家族的領頭人,可被別人的無知要害死了。
哪怕凌四郎本身命不長,哪怕凌四郎二十歲之后可能也活不了,可萬一凌四郎能考中舉人,能在死前當上官呢?
秀才與舉人不同,舉人與官也不同。
不管是哪一個,每跨越一層,對他們凌氏都是有好處的。
可現在被凌正那個蠢貨給毀了。
凌父輕輕點頭,若是以前,他會想算了,好歹都是族親。
可現在看到杜明嫻盯著村里所有人異樣的目光,用自已的辦法去為兒子報仇,他心里更心疼,這本該是他這個當爹的該做的。
現在卻讓一個兒媳婦替自已承擔,他不能再退縮。
還有幾個看熱鬧的在。
杜明嫻鞭子在水里泡夠了,拿起來對著凌正甩過去。
殺豬一樣的慘叫聲,又在大河村上空響起,村里所有人都聽到了,許多年人以后,還有人說起這件事情,只能唏噓一聲,凌正該。
杜明嫻一下又一下甩在凌正身上,幾鞭子下去,凌正整個人奄奄一息。
杜明嫻怕他死了,干脆轉身進院子,先回屋,再從她屋里端出來一小杯靈水,出去之后,捏著凌正下巴給灌下去。
接著又打始打。
慘叫,一聲接一聲。
這下連村里的雞都縮在角落里悄悄抱成團,狗也夾在尾巴,將腦袋埋起來,全身發抖。
有些孩子更是在自家被這樣的慘叫聲,嚇的哇哇大哭,可跟凌正的喊聲比起來,什么都不是。
一個走貨郎,走到哪里喊到哪里,嗓門那是練出來的,如今因為疼痛喊的更加大聲。
當杜明嫻又要甩下一鞭子時,凌母突然站到門口喊,“明嫻,明嫻,快去看四郎。”
杜明嫻身子僵硬,舉起來的鞭子猛的落下,對上凌母滿是淚痕的臉,她身子顫抖,瞳孔地震。
剛才她做著最狠的事情,可這會兒她自已內心,恐怕又害怕,無助又孤獨。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還好嗎?
可嘗試幾次之后,她都沒有發出音來,仿佛突然間就失了聲。
凌母又喊了一句,“快進去,恐怕……”
杜明嫻小跑往里,可每邁出一步,就像又千斤重,每一步就像有刀刺在她心臟上生疼,血淋淋,步子越跑越慢,越跑越慢。
直到凌四郎房間門口,她緊張的連呼吸都忘記了,她不敢推門,手抖的不成樣。
凌父看到這樣,紅著眼睛上前,顫抖手替她推開門,“進去問?!?/p>
門咯吱一聲,仿佛將她的心劈成兩半。
她不敢往前邁,生怕看到自已不想看到的。
又不敢往后退,生怕不見他最后一面,這輩子都寢食難安。
她的世界仿佛就剩下她一人,周圍的一切都失去色彩與聲音,她只聽得到撲通撲通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那是她的心跳。
她還活著。
她要去干什么?
她為什么站在這時?
她要去前面見很重要的人,可是見誰呢?
她好像忘記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扭頭看去,只見院子里站了好些人,好像是熟悉的人,又好像是陌生的,有人在哭,有人在說話。
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么,她全都聽不見。
她慢慢站正身子,緩緩抬起腳,跨步過門檻。
心中提起來的弦斷了。
她大腦不再空白,她到了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味道,她面前站著熟悉的人,那人在對著她笑。
他臉色很白,他張嘴說話了,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等你呢。”
這一瞬,她出竅的靈魂仿佛歸位,看到他站在地上,正盯著自已。
她慌忙上前扶住他,“怎么站起來了?”
凌四郎低頭看她,眼神認真,“我想出去走走,就站起來了,這會兒感覺精神頭很好?!?/p>
杜明嫻懂了,這是……
回光返照。
她心中酸澀的厲害,感覺身子想發抖,可她拼命忍著,“好,我扶你出去,要不我推個板車,帶你出去?”
“不用,你扶著我吧,我想跟你說說話。”
“好?!?/p>
兩人出去,院子里的人都圍上來,全都是自家人。
凌母很擔心,“怎么就出來了?”
“爹娘,我想出去田間看看,還從來沒有好好看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