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嫻跟在聞大人身后離開,兩人走出去好遠一截,聞大人特意等著她,杜明嫻連忙上前與他并排前行。
“歡兒的母親是孤女,我與她相識是在外游學時,那年有大雨,我在山里迷了路,當時感覺自已要死在山里,走不出去,迷迷糊糊看到有人過來。”
“是她救了我,我對她生了情,可她不愿意到京城,更不喜歡這樣的生意,她喜歡山里沒有約束的日子。”
“是我死纏爛打,最后讓她一點點喜歡上我,又放棄自已喜歡的日子,愿意跟我回了京城。”
“聞家條件好,我又是長子,雖然我那個時候還沒有定親,但若是娶妻,肯定要有身份背景的人才可以。”
“我回來之后,將她安排在外面,但回家之后說不通,她是個很聰慧的女子,在住了幾個月,見我只是時不時去看她之后,她便猜到是家里不同意。”
“后來她便留下信直接回去了。”
“當時我沒有去追她,我一味的跟家里人說,后來因為我的堅持,家里人同意我娶她,我便直接帶著彩禮去尋她。”
“找到她時,她不愿意跟我回來,只說我們兩個緣分到那里就盡了,是我不同意,我甚至愿意放棄聞家長子的身份,跟她一起居住在山里。”
“后來是家里再三派人過來催我,我又不回去,她是個善解人意的,看到家里這樣,最后沒辦法才跟我一起回來。”
“我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娶她進門,可是……”
說到這里,聞大人滿心懊悔,“可是我沒有護好她,進門前一年我們過了一年恩愛的日子,我中舉,入朝為官,她一直在背后支持我,學習掌家,學習規(guī)矩,學習如何與京城的這些貴夫人打好關系。”
“她要學的很多,活的很累,可我只要回家,她永遠都是溫柔待我,從來不會抱怨一句,向來對我都很好。”
“恩愛一年后,她懷孕,我入了翰林院一年后也被調出來,給了別的官職,日子忙起來,在她孕期就有些疏于照顧。”
“在她生孩子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在她身邊,一直在外面忙,那天的雨很大,府里派人告訴我,她要生了,我緊著往回趕,可還是沒有留住她。”
“她難產(chǎn),生下歡兒之后,一直吊著一口氣等我,我趕回來進房間時,她已經(jīng)出氣多進氣少,就等著我呢。”
“我進去,她跟我說,她很累,她先走一步,她舍不得孩子,希望我可以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讓我告訴我們的女兒,她對不起女兒。”
“她走的,我前一年對女兒還算上心,后來我越來越忙,孩子也被奶娘帶的多一些,我只要有時間也會陪著她。”
杜明嫻突然很疑惑,前夫人一個山里長大的孤女,按說身體應該沒問題,怎么會難產(chǎn),“夫人身體不好?”
“沒有,她身體很好。”
“那歡兒出生的時候,很大?”
聞大人搖頭,“沒有,她比別的孩子還小一些,夫人那會兒懷孕的時候,還要操心家里的事情,后來肚子大了,才不管府里事情。”
“她甚至怕自已不好生,吃的也清淡,還經(jīng)常活動。”
杜明嫻腦中冒出一個念頭,“夫人生產(chǎn)的時候,誰在府上呀?”
“我當時不在,府里事情都是母親安排。”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秘密。
杜明嫻不敢再多說,“可能都是命。”
聞大人今天有很強的傾訴欲,“是呀,都是命,是我太大意,才導致歡兒沒有好好長大,程余進門之后,我想著她應該會好好待歡兒。”
“可沒想到歡兒被傷了臉,我很心疼,當時程余鬧騰,母親也提出來,不行將歡兒送到鄉(xiāng)下去。”
“我有考慮過的,我想自已太忙,沒有時間去管,我也不可能天天在府里,如果不將孩子送走,程余想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動手,太容易,若真出個什么意外,我這輩子都會愧疚。”
“我思量再三,才同意將孩子送到鄉(xiāng)下去,剛開始有我特意派去的一個婆子跟著,歡兒雖沒有在京城的那些貴女養(yǎng)的那么好。”
“可她在鄉(xiāng)下自由,我在她臉上能看到她娘的影子,她笑起來和她娘很像,她也非常開心。”
“十歲的時候,她身邊的婆子生病沒了,后來我本還想再送一個人過去,可又怕她不適應,就那么觀察著。”
“發(fā)現(xiàn)沒有人欺負她,族里的人想讓我多照顧他們,對歡兒還不錯,更多的是討好,我這才放心。”
“可是我……若早知道會有后面那一遭,我一定早早將歡兒安排好。”
杜明嫻不知道說什么好,她只看到一個男人的難,還有他的無奈,他處理事情的不妥當。
“歡兒去找夫人,肯定很開心的。”
“是呀,她們娘兩團聚,開心了,可是我……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很難,我希望走的是我,活著的是歡兒。”
杜明嫻:“……”
聞大人情緒很不好,兩人就那么站著,風吹過臉上帶起一絲絲涼意,杜明嫻感覺很舒服,可她看到聞大人眼角滑落的一滴淚。
“大人,詩言的事情,當真沒有商量的余地?她要跟著去流放?”
聞大人輕輕點頭,“我要讓她去流放,當年她母親遭的孽,就讓她去承擔,當然程余留在府里,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杜明嫻看到了一個男人的狠,“大人,老夫人畢竟是夫人的姑母,老夫人又是您的母親,恐怕……還不如讓詩言直接和離。”
“那太便宜她了。”
“也沒占什么便宜,和離之后直接住在府外,夫人在府里也不好過,更不可能幫到她,有時候送遠了,還不如就放在眼皮子下面看著。”
聞大人看了杜明嫻一眼,嘴里呢喃著,“是呀,有時候送遠,還不如放在眼皮子下面看著,更安全一些。”
杜明嫻沒再說話。
“你可是有想法?”
“有一點點,事情由夫人而起,我可以讓夫人出點血,這樣也能讓大人解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