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族長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只要凌四郎沒事兒,張二也許還能被放,若凌四郎真有出事兒,別說凌家人,就是大河村也不能放過張二。
凌三嬸說:“你們也不想想,我侄子可是秀才,十里八鄉(xiāng)這些年就出來這么一個,你們家張家村的人敢動手讓他受罪,你說我們大河村人能放過你們嗎?”
杜明嫻就站在后面聽著,越聽越感覺凌三嬸這人……有事兒是真上。
被大河村人懟的,張家村人有話也說不出來,就凌四郎的身份也夠壓他們的。
張母哭的不行,跪在地上求這個求那個,大家都沉默不語,但張母就是不敢救杜明嫻。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西下。
有些看熱鬧的人已經(jīng)回家,張家村人也都回去了。
張村長一走,張父立刻就走,完全不管張二的死活。
張母氣的不行,可張二好歹是自已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可能不管。
為了逼迫杜明嫻放人,她干脆直接跪在杜明嫻面前,甚至還留下一句,“你什么時候放人,我什么時候再起來。”
杜明嫻理都沒有理。
凌三嬸上前,“呸,不要臉,想用這想辦法就讓我們妥協(xié),你還不如多祈禱我侄子沒事兒。”說完她拉過杜明嫻的胳膊,“明嫻走,進去院子里,不要在這里。”
杜明嫻順勢就跟著一起進了院子。
凌父的幾個兄弟都在,凌四郎的個別堂哥堂弟也都守著。
凌母妯娌里面就凌三嬸在,其他幾個沒來,不過在飯點都不約而同讓家里孩子送了飯過來,每家的飯都不一樣,可分量很足。
院子里站著的人,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凌三嬸家沒有人送東西過來,不過凌三嬸一直在院子里守著,看到其他幾個送吃的過來,往日里最喜歡占便宜的她,愣是沒有上前去吃。
杜明嫻在這一刻,看到了凌家人的團結(jié),看到了凌父與他兄弟們之間的感情。
很快天都黑了。
好在是夏天,大家就干脆在院子里,或坐,或站,或躺。
院子里人很多,可安靜的很,氣氛中帶著一絲沉默。
劉氏在夕陽西下時,就進了凌四郎屋子,特意點了不少蠟燭,又給送了一些吃的進去,里面林大夫他們是一口沒吃。
杜明嫻腦子忍不住在想,古代這樣的條件,林大夫要用什么樣的辦法去急救,才能保住他的命。
夏天,晝長夜短。
夜來臨后的一個時辰,凌四郎屋子的門,終于從里面打開。
門發(fā)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特別大,很是清脆,仿佛敲擊在眾人心上。
先出來的是林大夫的徒弟,推開門看到院子里的人,明顯一愣,有些被嚇到,不過很快反應(yīng)過來,張嘴就問,“請問茅房在哪里?”
“這里,我?guī)氵^去。”凌三郎反應(yīng)最快,立刻帶著小徒弟離開。
這時林大夫也出來,他就比小娃淡定多了,看到這么多人守著也沒有表現(xiàn)出異常。
凌父詢問,“林大夫我兒……我兒如何?”
“哎……”林大夫長長嘆了一口氣,“四郎的情況,暫時穩(wěn)定住。”
大家一聽這話,當下都松了一口氣。
凌三嬸的嗓門最大,“太好了,太好了,只要人沒事兒就好,后面可以慢慢養(yǎng)嘛。”
林大夫看到院子里人多,倒也沒好說什么。
凌父一看他的樣子就猜到一些,“林大夫人可是沒有將話說完?”
“嗯。”林大夫喉頭滾動,有些說不出來,可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四郎的情況很不好,你們……還是先給準備后事吧。”
準備后事吧。
這幾個字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直接戳到杜明嫻心臟上。
她飛快上前,“你不是說暫時穩(wěn)定住情況,怎么還要準備后事?”
“他本身情況就不太好,往日里你們精心養(yǎng)著,他身體都不好,何況這次水米未盡,若不是他有極強的求生欲,恐怕……早就……”
杜明嫻還是不敢相信,她那么努力的讓他活下來,天天為他換著花樣做,就是為了讓他可以活下來。
可還是怪她。
怪她沒有看住他,被壞人鉆了空子,竟讓他遭罪,現(xiàn)在命都要沒了。
院子里又一陣沉默。
今天晚上月亮很亮,大家靠近一點的都能看清楚彼此臉上的表情,可這樣,還是很讓人不安。
凌父是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大哥,你們都回吧,很晚了。”
凌大伯張了張嘴,最后什么話都沒有說出來,除了心痛已無其他,“情況還不到最壞的事情,明天再想想辦法,四郎這么多年都吉人自有天佑,相信這次肯定也會的。”
“嗯。”凌父敷衍點頭。
其他人互想看看,一個兩個都沉默出了院子。
可當看到院子門口,被月亮拉長的影子,那個被吊在樹上的人,那個跪在地上的人,他們?nèi)籍敍]看到,各自回家去。
杜明嫻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來情緒,“林大夫,麻煩您再給看一個人,我想讓他醒來說幾句話。”
“好。”
杜明嫻帶著林大夫出去,指了指被吊起來的張二,“我想讓他醒過來。”
林大夫愣了一下,但身為大夫很多事情他的接受能力更快,“太暗了,我要先看看他的情況,最好是將人先放下來。”
“行。”杜明嫻扭頭看到小周氏就在門口站著,“二嫂麻煩你多拿兩根蠟燭出來。”
“我去拿個火把。”小周氏說完進了院子。
杜明嫻將人放下來,小周氏火把拿出來,當火把照上去時,就看到張二的臉色很不好,發(fā)青,發(fā)紫。
小周氏心驚的不行,她唇都在哆嗦,“林大夫這人……沒事兒吧?”
先被砍了幾刀,后面又被架在樹上,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林大夫上手檢查之后說:“沒事兒,傷不重,我給上點藥,再扎幾針人就能醒過來。”說完他還加了一句,“比起四郎的傷害,這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