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之后便是晴天。
第二日,晨光微明,金烏從地平線緩緩升起,早朝意料之中的熱鬧,一夜過去承恩侯的事徹底發酵開來。
鄒文盛神色激動的站在大殿上唾沫橫飛:“一群目無王法的東西,仗著昨夜雨勢大,居然趁機混入人證所居的酒樓,想要殺人滅口,其行為令人發指!”
“還好大公主殿下早做出指令,將人集中在一處還讓宋副統領帶人守在酒樓,不然后果不堪設想,陛下,這背后之人請您一定要嚴懲!”
“既然鄒大人這么說,想來是知道背后之人是誰了?恰好臣也有本要奏。”
一襲緋色官服的官員從隊伍中出列,恭敬的朝上首看不清面容的明章帝拱手:“陛下,臣要狀告承恩侯云康,縱容手下私放印子錢期間逼死百姓草菅人命!”
此話一出,有不明所以的朝臣暗地里對視,這不正是鄒文盛在查的事嗎?
怎么吏部侍郎現在又單單提出來?
很快不止吏部侍郎,又有其他官員出列,無一不是狀告承恩侯府。
隨著一本本折子呈上去,大殿內氣氛前所未有的凝滯,文武百官垂著頭默不作聲。
昨日審出來的結果已經送達圣聽,今日這些同僚的折子更是能徹底坐實承恩侯府所犯的罪,鄒文盛正想出言讓明章帝下旨發落一干人等。
卻被身后的長亭侯扯住:“稍安勿躁。”
長亭侯很懷疑這位位列九卿的大理寺正卿,這樣橫沖直撞的性子是怎么坐到這個位置的。
承恩侯是一般人嗎?犯再大的罪他們這些做臣下的只需要按吩咐把自已分內的事做好就成,哪有催著那位處理皇子公主外家的。
也不怕事后被記仇。
“你扯老夫做什么?”
鄒文盛沒好氣的回頭瞪他,滑不溜秋的老泥鰍,盡會渾水摸魚,和他那個被蛤蟆嚇到的兒子一樣不成器。
別問他為什么會知道馮嘉之的事,市井都傳遍了,長亭侯府二公子被一只蛤蟆嚇得失去風度要對一個黃口小兒下手,事后反被教訓得主動賠禮道歉。
“不識好人心!”
兩人在下頭打著機鋒,龍椅上的明章帝面無表情的將所有的折子瀏覽完。
這些折子倒比鄒文盛呈上來的東西更精彩,可以說是觸目驚心也不為過。
真是好一個承恩侯府!
還有他的好女兒衛寶畫!
“傳旨下去……”
奪爵?貶為庶民?父母兄嫂流放?
云妃得知圣旨內容,只覺得眼前發黑,直直的往后栽下去,云意宮內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二公主,您也來接旨吧。”
衛寶畫心驚膽顫的看著一臉溫和的陳福,連云妃倒地都沒注意:“陳公公,父皇、父皇他……”
“還請二公主先接旨。”
“兒臣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衛氏公主寶畫私放貸款牟利,膽大妄為,不做尊禮法,已失公主體統,為維護皇室尊嚴,彰顯禮法之威,朕特此下旨,杖二十,發配別莊,無令不得回宮,欽此!”
衛寶畫脫力的跌坐在地,臉色頃刻間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二公主請您接旨吧。”
“兒臣、兒臣謝、謝主隆恩。”
“你們去把其他皇子公主還有妃位以下的娘娘們都請來云意宮。”
妃位以上的都是有子嗣的,不必過來一趟。
陳福抬手指了幾個宮人,至于把這些貴主請過來做什么?
他頗為同情的看向這位徹底被放棄的公主。
陛下他這是要讓其他人在一旁圍觀行刑,來警告大家不要知法犯法,不管是什么身份,照樣嚴懲不誤。
衛迎山到時,云意宮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上回見到這么多人齊聚還是在上輩子,叛軍攻皇城那會兒眾人齊聚在大殿。
最后一次則是……
圍觀她的尸體受辱。
不過這回是圍觀衛寶畫被當眾打板子,二十大板,對自幼身嬌體貴的公主而言足夠傷筋動骨,卻不足以傷其性命。
真正對她而言最要命的是發配別莊,雖沒被剝奪公主身份,可也差不多了,脫離皇宮的范疇,她與庶民無異,還是個被皇帝厭棄的庶民,與被關在皇宮的偏僻宮殿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還不夠,遠遠不夠,作為話本子的女主角即使沒腦子,也容易絕地翻盤,但她目前能力有限手上沒有可用之人,事情只能一步步來。
其他人看到她過來,不自覺的在暗中打量這位大公主,聽聞承恩侯府被拉下馬多虧了她的神來一筆。
這也是他們不懂的地方,母族的榮辱對在皇宮的他們而言至關重要,第一次見如此自掘墳墓的。
衛迎山目光不閃不躲,一一掃過去,嘴角噙著笑容:“各位看我做什么?看該看的地方啊。”
眾人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心中更加肯定大公主和常人不一樣。
“衛迎山,你好生無理,見到本宮為何不行禮,是不把本宮這個母妃放在眼里嗎?”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樣的地步,云妃已經知道和這個女兒的關系徹底沒有緩和的可能,從雙重噩耗中勉強穩住心神。
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泄。
看到衛迎山便想到近幾日的事和她多少有關,哪里還忍得住。
自已是她的生母管教女兒不為過!連陛下也不能說什么!
終于知道拿孝道來壓她了?
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衛迎山朝她行了個大禮,拜拜少不了一塊肉,對這些無傷大雅的事情,她向來看得開。
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許久不見云妃叫起,這是打算要她跪著看完衛寶畫打板子?
覺得她好欺負?
“云母妃,大皇姐還跪……”
衛玄的話和起身的動作同時響起。
緊接著在其他人的瞠目結舌中,衛迎山大剌剌的指出云妃的小心思:“云妃娘娘這是想讓我跪著等二公主受完罰啊,不過我可沒犯錯,非要說行禮上的疏漏,她、她們,一樣逃不了。”
此處沒有妃位以上的妃嬪,她在諸位皇子公主中又是最大的,也就需要向云妃行禮,而其他人都得向她行禮。
要是云妃因為這個事來治她,那就所有人都跪著啊,誰怕誰。
“大皇姐安。”
衛玄一雙核桃眼骨碌碌的轉,率先反應過來:“剛才弟弟沒給你行禮,可要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