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承認?”
管事嬤嬤銳利的眼睛盯著她們,冷聲道:“既然沒人敢承認,老身便一件件來辨認,到時可不要怪老身罰得重。”
聽到罰字,幾個小宮女渾身一哆嗦,目光不自覺瞟向事不關已的知萍,想到宮正司幾位管事嬤嬤對她的態度。
其中一位小宮女咬咬牙,指著知萍大聲道:“嬤嬤,我們見知萍姐姐不在,便借她的鋪位放一下東西,誰知她回來也不提醒我們拿走,二話不說便扔到地上!”
“小柳說得沒錯,東西確實是我們幾人的,可并不是我們扔到地上的,是知萍姐姐。”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要真被罰知萍也該首當其沖,她們不過是見對方不在,借地方放些東西而已。
管事嬤嬤皮笑肉不笑的將目光轉向安靜坐在自已鋪位上的知萍:“要是老身沒記錯,知萍姑娘這會兒應該在御花園修剪草木才對,瑕疵之處這么快就修剪好了?”
“要是老身明日去檢查,再有瑕疵之處,知萍姑娘也算是宮里的老人,一個錯誤犯兩次還偷奸耍懶,可不是能輕易揭過的。”
“至于小柳幾人所說,知萍姑娘將她們的東西丟在地上,破壞房間的整潔,一切也得按規矩來才是,這半個月宮中公共區域的恭桶便由你打掃,以示懲戒。”
一口一個知萍姑娘,瞧上去客氣得不行,可話里話外皆是為難之意。
草木的瑕疵全憑檢閱之人一句話,哪里有問題也不說出來讓她茫然修剪。
至于東西為何會出現在地上?
更是連問都不問她因由就直接將事情定下來,懲罰于她,還是刷恭桶這般折辱人的方式,一刷就半月。
知萍從鋪位上站起身直視管事嬤嬤,卻什么都沒說,徑直走出房間,去雜物間找來銅鑼與敲打銅鑼的棒子。
鐺!
鐺!
鐺!
喧天的銅鑼聲響徹宮正司宮女和嬤嬤的住所,現在還沒有到熄燈入睡的時間,不出片刻所有房間內的宮女便被聲音吸引快速走出來。
銅鑼聲她們每日都會聽到,不過多為提示她們到了集合的時間,平時這個點幾乎沒響過。
心中不免好奇,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跟著出來的管事嬤嬤見知萍居然用銅鑼將大家召集在一處,面色鐵青的斥道:“你知不知自已在做什么!”
大晚上敲鑼,要是引得巡邏侍衛的注意,誰都別想好過!
見人基本到齊,知萍也停下敲鑼的動作,她在御花園是撞見巡邏的侍衛,自然知道這邊的動靜他們暫時聽不見。
不顧周圍各異的視線拿出自已當大宮女時的氣勢,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頓的開口:“這也是我要問嬤嬤的。”
“嬤嬤到底想要做什么?為何一次次針對于我?回到宮正司的這段時日,其余人都有固定的活計,只有我被嬤嬤四處指派。”
“這便也就罷了,偏偏每次嬤嬤給我指派的活計不管完成得如何,都會被您挑三揀四,我虛心請教哪里不行,您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不是故意針對是什么?”
語氣絲毫沒有停頓,趁著大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繼續道:“還有剛才的事,僅憑小柳她們的一面之詞便直接給我定罪,官府審問犯人尚且要問雙方證詞,嬤嬤倒是比官府的大人更厲害,直接空口斷案。”
知萍指著心虛的小柳幾人:“她們可是嬤嬤你的親眷,就像四年前的繪春一樣?”
“住嘴!”
掌事嬤嬤見她還敢提起繪春,本就鐵青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朝其他幾位嬤嬤喝道:“知萍天黑聚眾喧嘩,有違宮規,對掌事嬤嬤不敬,還不將人帶下去好生教導規矩!”
管事嬤嬤是所有教習嬤嬤之首,聽得她的話,其他嬤嬤氣勢洶洶地朝孤立無援的知萍走過去。
小丫頭確實不知天高地厚,還真當自已是二公主的貼身大宮女呢,居然敢和吳嬤嬤叫板。
連她主子這會都被幽禁在皇陵,一個無主之人可不隨她們?搓圓揉扁。
“你們今日敢動我,我便一頭撞死,誰也別好過,還有你們……”
也許是昭榮公主給的底氣太足,知萍聯想到那位平時的做派,自已也是撿回一條命的人,面對這些膀大腰圓的嬤嬤絲毫不怵。
大聲地對其他宮女道:“知道吳嬤嬤為何會為難我嗎?不過是公報私仇罷了!”
邊在眾人中穿梭避開嬤嬤們伸過來抓她的手,邊繼續將往事說出來:“四年前,云美人為二公主選拔貼身宮女,青萍姐姐奉命來到宮正司,哪曾想咱們這位吳嬤嬤藏了私心。”
“選拔前幾日偷偷告知自已的干女兒繪春后宮各位主子擢選貼身宮女的要求,被我恰好聽到,哪曾想繪春在得了教導后將目光落在別處,結果被杖責三十抬回來。”
“選拔當日繪春重傷不能下床,我被青萍姐姐看上,在吳嬤嬤眼中便是我頂替了她干女兒的位置,多年來一直懷恨在心。”
“你們可要小心了,要是其中有哪位是嬤嬤認下的干女兒,往后真有什么機會被分去各宮,說不準也如我一般被記恨。”
“一派胡說!”
眼見其他小宮女被她煽動情緒,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自已還隱隱用身體幫忙攔著抓人的嬤嬤,吳嬤嬤氣急敗壞,親自去抓人。
知萍左右支拙,就算有其他小宮女打掩護,很快還是力有不逮的被抓住。
先是生生受了吳嬤嬤一耳光,她撫著自已腫起來的臉頰連眼睛都沒眨:“我說過的,你們今日動了我,我便一頭撞死。”
說罷用盡全身力氣,掙脫桎梏,往庭院內的石墩子撞過去。
沒想到她真的會這么做,在場的小宮女包括幾位嬤嬤嚇得驚叫出聲。
要是真出人命可不是這么容易善了的,知萍畢竟也是曾經的大宮女,在陛下與皇后娘娘跟前都露過臉。
還有她剛剛當著眾人說的那番話。
反應過來的其他嬤嬤趕緊去攔她,可她像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中途被拉住也僅僅是緩沖了下力道,頭最終還是咚的一聲撞到石墩上,鮮血順著額頭流下,觸目驚心,人也軟倒在地人事不知。
昭榮公主說不吃虧就行,知萍想她今日便再吃最后一回虧,將吳嬤嬤徹底拉下來,想來以昭榮公主的聰慧定會知道怎么做。
長這么大,從未有人和她說終有一日會摒棄賤命,有的只有讓她認命,因為她是奴婢所有可以毫不猶豫的被推出去送命。
差點送命那一回也是昭榮公主說她也有說話的權利,才給了她辯駁的機會。
身無長物,唯有一條賤命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