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蔣遠致告別,又往前走出一段距離,終于碰到自已守株待兔的對象。
只見黑蒙蒙的晨霧中如雪般透亮的少年一席緋色官服,半垂著眸子坐在馬上,瞧不清神情。
之所以能在漆黑的晨霧中一眼看到他,除了其雪白得扎眼的膚色。
更重要的是前去宮里上朝的文臣無不是乘坐馬車,只有這家伙苦哈哈的摸黑騎馬。
“小雪兒!還不快些,你上朝要遲到啦!”
衛迎山借著晨霧的遮擋躲在路邊,在一人一騎行過來時猛地從路邊蹦出來,笑容無比燦爛。
正無精打采半垂著眸子的殷年雪聽得這道熟悉的聲音,一把勒住韁繩見鬼般抬起頭。
“一清早就看到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馬上的少年擦了擦自已有些困頓的眼睛,訥訥的開口:“你的精力已經充沛到整宿不睡覺開始在書院和城中來回穿梭了嗎?”
不然怎么解釋她這個時辰出現在城中。
“想什么呢,我從宮里睡了一宿出來的,特意在這里等你。”
“等我?”
“對啊,等你!”
聽到這話殷年雪直覺不好,卻還是慢吞吞的翻身下馬:“等我做什么?起早摸黑上朝便已耗費我全部精力,莫要再說讓人難受的話。”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無視他的倦怠,衛迎山面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故作神秘地開口。
“壞消息。”
“你又要寫檢討啦!”
“……”
聞言殷年雪只覺得自已的困頓一掃而空,嘴巴動了動,半晌才艱難地問道:“那好消息呢?”
他覺得好消息也不一定是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這回檢討只用寫兩千字,比上次足足少了一千字,你就說是不是好消息?”
“這是什么表情?被好消息沖昏頭腦了?”
見他一臉木然,衛迎山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還不忘和他說檢討的要求:“這回寫檢討的原因是和周燦他們在書院內聚眾打賭。”
“賭局為每日的天氣和飯堂三餐的菜品,賭注是輸的人幫贏的人提半個月水,因為是我組的局,你寫的時候需要強調一下這一點,對此表示深刻的悔恨。”
“明白了嗎?”
殷年雪聽完后只覺得自已再次開眼:“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書院飯堂的大廚是姑姑派過去的吧?”
和人賭這個不是明擺著坑人。
“對啊,是母后從宮中派去的御廚,本來保贏的局,就是一時不慎被沈舅舅抓了,你寫好檢討后可派人送去書院。”
“我沒時間……”
雖然上回答應了她,可還是想掙扎一下。
“當真沒時間?答應好的事食言可不地道,你這樣會讓朋友傷心的。”
“行,有時間,明日上午讓人送去書院。”
在她虎視眈眈的目光中,殷年雪只有認命的份,寫一篇少一篇,早些寫完答應的幾篇檢討也算了卻一樁事。
“這還差不多,時間不早你趕緊去上朝。”
見檢討的事成功解決,衛迎山揮手告別,腳步輕快的繼續趕路。
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晨霧中,上朝途中都能新得一份活計的殷年雪這才不緊不慢的上馬。
腦子里已經在構思聚眾賭博的檢討該如何寫才能更好的展現犯事者的懺悔之情。
等他到宮門口時,參加朝會的大臣基本已經到齊,整理好官服站到第一排。
在一聲尖利的唱喝中,根據品級文臣從東華門,武將則從西華門魚貫而入。
明年便是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這段時間早朝討論得最多的便是主考官的人選。
作為主考官的熱門人選之一,殷年雪安靜的聽著同僚們各抒已見。
在大家再次將他推到風口浪尖時,主動出列,朝上首的明章帝恭敬揖首:“陛下,科考事關重大過程不容有失,以微臣的年齡和資歷尚不足以擔任主考官的職務。”
“還有便是參加科舉的學子皆是寒窗苦讀十數載,微臣卻沒正經念過幾年書,學識微末,讓微臣擔任主考官未免貽笑大方。”
想將殷年雪推上去的大臣聽到這話頓時沉默下來,正主不惜貶低自已都要推卻,他們哪里還有說話的余地。
這才發覺以往大家包括殷年雪自已都忽略的年齡一事,如今被當事人多次提及,確實讓人無法反駁,畢竟整個金鑾殿放眼望去就數他最年輕,甚至都不能用年輕形容,而且年幼。
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擔任科考的主考官……
嗯,是挺不合適的。
見爭論的同僚都沉默下來殷年雪繼續道:“微臣覺得戶部蔣大人不管是從資歷學識,還是從過往的政績而言都適合擔任此次科考的主考官。”
話音剛落,靖國公也出列附和:“微臣贊同殷小侯爺所說。”
開玩笑,真讓小雪兒去當科考的主考官他兵部還要不要轉了。
最重要的是陛下有意蔣遠致擔任主考官一職,作為心腹可不得跟著上頭的意思走。
“臣附議。”
祁盛跟著出列,雖然他一介武將不明白文臣之間的事,但跟著靖國公這個老狐貍走沒錯。
站在第二排的沈青玉腦海中閃過這位蔣侍郎過往的政績,溪林……
蔣侍郎當得起這份殊榮。
“蔣侍郎功在社稷深得民心,是為主考官的不二人選。”
“臣附議。”
同站一排的沈鎮年自然是要跟著堂弟的節奏走,通政司受理地方奏章與百姓申訴,對溪林那邊的情況可謂是了如指掌。
這位蔣侍郎確實當得。
很快又有大臣出列附議,主考官的人選已經很明朗。
上首的明章帝沉吟片刻直接下旨:“擢戶部左侍郎蔣遠致為明章十五年春闈會試主考,國子監祭酒于文正為同考,兵部左侍郎殷年雪為同考。”
“臣等領旨謝恩。”
蔣遠致在內的三人深深俯首。
眾說紛紜的主考官一事也算落下帷幕。
散朝后靖國公攔住一臉輕松的下屬,瞪著一雙虎目:“小雪兒,你是不是故意的?”
殷年雪淡淡地反問:“什么故意的?”
“你就裝!不想當主考居然心甘情愿接下同考的活計,說沒貓膩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