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誰不是人精,稍微這么一提醒便已聯想到其中的關鍵。
承恩侯的兩位小姐暗地里做娼妓還牽涉到命案,一昔之間為所有人不齒。
許多曾經和承恩侯打過交道的人家更是覺得自已也受到了羞辱,作為她們的表弟,五皇子的名聲自然也少不得受牽連。
而云美人今日指使云霽在恭慶伯府壽宴上當著所有賓客的面來攀咬昭榮公主……
目的昭然若揭。
讓昭榮公主吸引火力,保全五皇子的名聲,甚至都不需要云霽多做什么,只用在壽宴上這么喊一通,目的也就達成。
皇室的事最易成為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昭榮公主都會成為被眾人議論的焦點,大家的注意力也就不會再放在五皇子身上。
好一出禍水東引。
只是沒想到昭榮公主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將其扣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嚴刑逼供。
“不是有句話叫虎毒還不食子,好家伙這是比老虎還毒啊?!?/p>
聽完丈夫解釋完其中關竅的蔣夫人,一個沒忍住把心里話說出來。
說完后才驚覺自已做了什么,見大家看過來,懊惱不已地拍了拍嘴巴,瞧她這張破嘴!
“大家吃著喝著看著,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蔣遠致并未斥責她的失禮,只是朝看過來的賓客禮節性的拱拱手。
隨即若無其事地盯著戲臺的方向。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蔣夫人作為牽頭,其他官眷也紛紛議論起來。
原本寂靜的庭院頓時交頭接耳,明里是對云霽的行為所不齒,暗地里則是意有所指。
后面的問題已經不需要云霽回答,大家都已經知曉答案,可知曉歸知道,由云霽答出來才能徹底將事情落實。
戲臺上云霽面如死灰,耳邊是賓客的議論聲和滴答滴答的血流聲,心神逐漸開始渙散。
“云美人令你攀咬昭榮公主意欲何為?”
踩在被鮮血浸潤的地毯上,殷年雪面上毫無波瀾,繼續之前的問題,
隨著他的問話,戲臺下的議論聲也停下來,戲臺被簾幕遮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眾人卻不約而同地注視著戲臺上,以及與戲臺一簾之隔的昭榮公主,被生母這般算計,這位風頭無兩的嫡長公主會怎么處理。
衛迎山坐在戲臺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桌案,神色不辨喜怒,沒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靖國公沈青玉等明章帝的心腹,神色凝重地走過來,只要云霽當著京中一眾權貴的面,說出云美人的切實目的,云美人再無翻身的可能。
設計嫡出公主來為自已兒子轉移火力,被她保護的五皇子就算完全不知情也會受到牽連。
況且以陛下對昭榮公主的看重,今日之事不可能善了。
“云美人令你攀咬昭榮公主意欲何為?”
“云美人令你攀咬昭榮公主意欲何為?”
心神已經全然渙散的云霽,聽得耳邊傳來的重復問話,早已沒有了抵抗力,氣若游絲的回答:“姑、姑母派人找、找到我,說、說冉表弟……”
話還沒說完嘴角鮮血溢出,身體微微抽搐,隨后便一動不動,地毯已經被流出的鮮血滲透,生生失血而亡。
簾幕外的眾人見聲音戛然而止,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卻無人敢出聲詢問。
“畏罪自盡?!?/p>
殷年雪平靜的聲音透過簾幕傳出:“將另外一個送進來。”
還有一個?
許季宣將從后臺逮出來圍觀全程的云宸推到眾人跟前,冷笑一聲:“輪到你了,好事成雙,你這個當弟弟的要不現在也畏罪自盡?”
是畏罪還是被折磨而死,簾幕一遮誰能知道,云宸早就被嚇得面無人色。
原以為衛迎山再如何也不敢要他們的命,沒想到對方是明著沒要他們的命,卻能讓他們“畏罪自盡”
望著黑壓壓看不清里面情形的簾幕,兄長凄厲的哀嚎聲不斷在耳邊回響,云宸腳下發軟,哆嗦著嘴唇:“我說,我說?!?/p>
“你說什么?”
衛迎山好整以暇地盯著他:“告訴大家你要說什么,記得要大聲的說,讓所有人都聽到。”
“可別和你兄長一樣說到一半畏罪自盡?!?/p>
畏罪自盡幾個字說得格外重,透著森森的寒意,云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驚恐地張開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
“既然不愿意在臺下說,沒關系。”
“術業有專攻,來人!將他帶上戲臺交由殷小侯爺審理?!?/p>
“我、我說!我說!”
“云美人讓云霽攀咬本宮意欲何為?”
在極大的求生欲之下,云宸也顧不得其他,急切地開口:“是姑母,是姑母不想冉表弟被蘭桂坊的事連累,派人找到我和兄長?!?/p>
“說只要我們在恭慶伯府的壽宴上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將您拖下水,就能讓風波不累及冉表弟,保全他的名聲?!?/p>
“她可是應承了你們什么?”
“姑母答應我們,只要事成雪災過后便給我們尋一處富庶之地置辦宅子,安享榮華,待他日風光重返京城?!?/p>
被貶為庶民,在什么情況下能風光重返京城,這也是最打動云霽和云宸的地方。
從享盡榮華風光無限的皇親國戚,淪落成地里刨食勉強飽腹的莊稼漢,其中的落差令人崩潰,他們無一日不想再次重返往日的榮光。
冉表弟是他們唯一的指望,焉能不心動。
就連現在交代事情也是把責任全推到云美人身上:“冉表弟年幼,什么都不知曉,一切都是姑母的主意?!?/p>
她的好弟弟衛冉何其無辜啊,什么都不知道,清白得很,衛迎山嗤笑一聲,揮揮手:“卸掉下巴和手關節,帶回宮?!?/p>
“是。”
“我都已經把事情盡數交代……”
未說完的話在暗衛的動作中憋在嘴里,緊接著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誰和你說盡數交代,我就會放過你?天真成這樣,難怪會被人當槍使?!?/p>
“不是想重返往日的風光嗎?走,今日便讓你以庶民的身份暢通無阻地進皇宮見你的美人姑姑,順道問問她打算如何重返你們承恩侯府的榮光?!?/p>
衛迎山悠悠地從太師椅上起身,目光掃向庭院中的其他賓客,勾起唇角:“在現場看得盡興,散場后還能和其他人進行交流的戲才叫好戲,今日的戲就是如此?!?/p>
說罷帶著人揚長而去。